香格里拉大酒店門前。
旋轉玻璃門倒映著龍海市陰沉的天空。
一輛接著一輛的金杯麵包車，輪胎擦著減速帶，嘎吱作響地停滿了一整條街。
車門嘩啦啦拉開，黑壓壓的人影涌了出來。
空氣里瞬間多了一股子汗酸味和廉價西裝的化纖味。
上百號膀大腰圓的漢子，清一色黑西裝、黑墨鏡。
個個板著臉，胳膊上的肌肉把西裝袖子撐得快要炸開。
酒店門口的門童嚇得臉都白了，推著行李車的手直哆嗦，腿一軟差點跪在紅地毯上。
蘇燁從邁巴赫后座邁出長腿。
深灰色大衣的下擺在冷風中翻卷，他一手端著保溫杯，一手捏著那本《反不正當競爭法》。
金絲眼鏡反著冷光。
「留五十個兄弟在樓下，封鎖出入口。」
蘇燁推了推眼鏡，「剩下的，跟我上去。」
雷虎粗著嗓門應了一聲，大手一揮。
「一隊二隊守門！三隊四隊，跟蘇哥走！都給俺挺直腰板，別給四海丟人！」
頂層，總統套房改建的會議室里。
厚重的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的雜音，屋裡開著暖氣，熏著淡淡的檀香。
企鵝集團派來的金牌獵頭Kevin，穿著剪裁合體的阿瑪尼西裝。
他正翹著二郎腿，指尖夾著一根細長的女士香菸。
對面，坐著三個局促不安的程式設計師，就是張鳴手底下的技術骨幹。
「李工，王工。」
Kevin吐了個煙圈，聲音透著股大城市的優越感。
「企鵝開出的條件，你們也看到了。年薪三倍，直接給深城戶口。」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四海那破公司，搞短視頻就是個笑話，現在流量都被我們掐斷了。你們繼續留在那，只會跟著一起陪葬。」
他從愛馬仕公文包里抽出三份合同，推到他們面前。
「只要你們把核心代碼交接過來，簽字費，現在就打進你們的帳戶。」
三個程式設計師面面相覷，喉結滾動。
其中一個叫老李的，咽了口唾沫，拿起簽字筆。
「K、Kevin總，我們簽。但代碼的事，我們只掌握了一部分……」
話還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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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兩扇厚重的實木雕花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門鎖直接崩斷，木屑飛濺，砸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Kevin嚇了一跳，手裡的煙掉在褲襠上，燙得他嗷了一嗓子。
他猛地站起來，剛想罵人。
看到門口的陣仗，話全卡在了喉嚨里。
幾十個戴著墨鏡的黑衣壯漢，像一堵移動的黑牆，呼啦啦湧進會議室。
瞬間把這百十平米的屋子圍得水泄不通。
那種混雜著汗水、菸草和街頭暴戾的氣息，壓得人喘不上氣。
蘇燁從人群中慢條斯理地走出來。
他沒看那三個嚇得縮成鵪鶉的程式設計師。
目光直接落在了臉色煞白的Kevin身上。
「你……你們是誰！保安！保安呢！」
Kevin聲音劈叉了，指著蘇燁的手直發抖。
「這裡是香格里拉！你們敢亂來，我馬上報警！」
蘇燁走到會議桌前，拉開一張真皮椅子，坐下。
擰開保溫杯，吹了吹枸杞。
「報警？好啊。」
他把那本紅皮書「啪」的一聲扔在桌上，滑到Kevin手邊。
「我叫蘇燁，四海集團的。」
蘇燁聲音平淡，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聽說企鵝派了人來龍海，想挖我的技術骨幹。」
Kevin咽了口乾沫，強撐著大廠員工的體面。
「蘇總……商業競爭，人員流動很正常。我們是合法聘用。」
「合法？」
雷虎走上前，蒲扇大的手一把薅住Kevin的衣領，直接把他提得雙腳離地。
「你他娘的跟俺們蘇哥講法？」
雷虎瞪著銅鈴大的眼睛，臉上的刀疤擠作一團，唾沫星子噴了Kevin一臉。
「虎子，放他下來。咱們是文明人。」
蘇燁擺擺手。
雷虎手一松，Kevin一屁股跌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名貴西裝皺成一團。
蘇燁指了指桌上的《反不正當競爭法》。
「翻開。第九條。」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Kevin，「教唆、引誘他人違背保密義務，獲取權利人的商業秘密。這叫什麼？這叫違法。」
Kevin顫抖著手，根本不敢去碰那本書。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哪裡是來談判的，這分明是黑社會上門砸場子！
「蘇、蘇總……這是誤會。我們不知道他們簽了保密協議……」
「不知道沒關係。」
蘇燁站起身，大衣下擺擦過桌面。
「回去告訴馬天騰。跟我玩商戰，別玩這種見不得光的手段。」
他走到那三個程式設計師面前。
老李嚇得渾身哆嗦，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毯上。
「蘇、蘇哥！我們沒給代碼！我們真的沒給！」
另外兩個也跟著求饒，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蘇燁沒發火，反而嘆了口氣。
「起來。四海的規矩，不打自己人。」
他轉頭看向Kevin，眼神冷若冰霜。
「至於企鵝封殺我們連結的事。」
蘇燁冷笑一聲，「拔網線是吧？行。」
「我讓他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物理地推。」
……
半小時後，四海大廈總部。
陳算抱著一疊財務報表，急得在辦公室里直轉圈。
黑框眼鏡滑到了鼻尖也顧不上推。
「完了完了。日活腰斬！這幫大媽發現分享連結點不開，全在後台罵娘，說咱們騙金幣！」
他捂著隱隱作痛的胃，「蘇總，咱們這十個億，怕是要打水漂了啊！」
張鳴也蹲在角落裡，揪著自己的短髮。
「企鵝太狠了，全系產品屏蔽。這招釜底抽薪，咱們根本沒法破局啊。」
蘇燁坐在老闆椅里，手指敲著桌面，發出規律的噠噠聲。
他看著急成熱鍋上螞蟻的兩人，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慌什麼。」
他拿起桌上的座機，按下廣播鍵。
聲音通過大廈的廣播系統，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安保部，全體集合。」
蘇燁的聲音帶著股肅殺之氣。
「去庫房，把前天進的那批可樂和網吧充值卡，全給我拉出來。」
十分鐘後，一樓大堂再次站滿了黑壓壓的壯漢。
蘇燁走到二樓緩步台上，俯視著底下的人群。
「企鵝把咱們的網線拔了。那咱們就順著網線爬過去，把他們的盤子砸了。」
蘇燁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閃過一道精光。
「全龍海市，只要是掛著企鵝遊戲合作牌子的網吧。」
「你們挨家挨戶給我進去。」
雷虎在底下扯著嗓門吼：「蘇哥！進去幹啥？把機器砸了？」
「砸機器那是流氓。」
蘇燁冷笑。
「咱們搞促銷。」
他豎起一根手指。
「進去告訴那些上網的人。只要當著咱們兄弟的面，卸載企鵝的軟體，安裝四海短視頻。」
「當場送一百塊網費！外加一瓶冰可樂！」
陳算在旁邊聽得倒吸一口冷氣。
「蘇總！這……這成本太高了！全龍海市幾百家網吧，這得砸多少錢啊！」
「閉嘴。錢就是用來砸的。」
蘇燁厲聲打斷他。
「我要讓馬天騰知道。在線上，他是王。」
「但在線下。在這片土地上。老子的人，能把他的用戶，一個個從電腦屏幕前拽走！」
當天下午，龍海市的各大網吧迎來了史上最魔幻的一天。
星際網吧里。
幾十個在玩企鵝遊戲的小年輕正殺得眼紅。
門推開，二愣子帶著十幾個黑衣壯漢走進來。
壯漢們也不廢話。
直接在每個機位旁邊放下一瓶冒著冷氣的可樂，和一張一百元的網費充值卡。
二愣子露出一個核善的微笑。
「小兄弟，卸載企鵝全家桶，這錢和可樂，就是你的。」
小年輕看著旁邊胳膊比自己大腿還粗的壯漢，咽了口唾沫。
「大、大哥。我這遊戲剛打到一半……」
壯漢臉上的橫肉一抖，從兜里掏出一把大鉗子，放在鍵盤旁邊。
「是遊戲重要，還是網線重要？」
「卸！我現在就卸！」小年輕手抖著點開了控制面板。
不到一天時間。
企鵝在龍海市的活躍度，出現了斷崖式下跌。
馬天騰看著後台崩潰的數據，手裡的雪茄被捏得粉碎。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惹上了一個什麼樣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