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企鵝大廈頂層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像一口快要炸開的高壓鍋。
馬天騰把手裡那份龍海市網吧終端數據報告，「啪」地一聲摔在會議桌上。
厚厚的紙頁滑出去，撞翻了張總監面前的咖啡杯。
褐色的液體順著實木桌沿往下滴，吧嗒吧嗒，在死寂的屋裡格外刺耳。
「斷崖式下跌？百分之八十的卸載率？」
馬天騰胸口劇烈起伏，鏡片後的眼睛裡全是不可置信和暴怒。
他指著屏幕上那條直線跳水的藍線。
「龍海市幾百家網吧，一天之內，企鵝的軟體全沒了？」
張總監扯著領帶，汗珠子順著胖臉往下滾。
他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機，點開一段從龍海市傳回來的視頻。
「馬、馬總，您看看這個。」
他聲音都在打顫。
視頻畫面晃動得很厲害，像是在網吧角落裡偷拍的。
昏暗的燈光下。
一排排電腦前，站著清一色的黑西裝壯漢。
那個光頭刀疤臉的男人，正拿著把黑色大鉗子，有節奏地敲著吧檯。
「卸載企鵝，裝四海短視頻，一百塊網費加可樂。」
雷虎那破鑼嗓子在視頻里震耳欲聾。
「不卸的，俺免費幫你們剪網線。選吧。」
底下的上網小青年們，手指頭在鍵盤上敲得像抽筋一樣快，瘋狂卸載企鵝軟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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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馬天騰看了一半，直接把手機砸在地上，屏幕瞬間碎成了蜘蛛網。
「這他媽是商業競爭？這是黑社會砸場子！」
他咬著牙，腮幫子肌肉直跳。
「報警！馬上讓深城法務部聯繫龍海市局！告他們尋釁滋事！不正當競爭！」
旁邊的高級法務顧問推了推眼鏡，苦著臉站起來。
「馬總……報不了警啊。」
法務咽了口乾沫，喉嚨里發出咕嚕一聲。
「我們調查過了。四海集團的人沒動手打人，沒砸東西。送網費和可樂，在法律上屬於正當的商業地推促銷。」
「哪怕他們拿著鉗子，只要沒真剪網線，警察去了最多也就是口頭警告。」
馬天騰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胸口悶得發疼。
他縱橫網際網路這麼多年，從來都是用資本和流量碾壓對手。
可現在，遇到蘇燁這麼個不按套路出牌的瘋狗，硬生生用最原始、最野蠻的線下物理手段，把他的線上封鎖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Kevin呢？獵頭團隊不是在香格里拉約談他們的技術骨幹嗎？」
馬天騰猛地睜開眼，像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只要把算法代碼弄到手，咱們自己開發個短視頻，照樣能把他們碾死！」
張總監腿一軟，差點滑到桌子底下去。
他哭喪著臉，結結巴巴地說。
「Kevin……Kevin進醫院了。」
「被嚇的。說是蘇燁帶著上百個黑衣大漢衝進會議室，給他上了一堂《反不正當競爭法》的普法課。」
「Kevin連夜訂了站票逃回來的，現在還在心理科做疏導呢，一聽四海兩個字就直哆嗦。」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馬天騰跌坐在老闆椅上。
他看著窗外深城的夜景，第一次感覺到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這蘇燁，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
與此同時。
龍海市，四海大廈頂層。
蘇燁坐在那張黃花梨木辦公桌後。
他沒看電腦屏幕上的數據，正慢條斯理地用一塊絨布，擦拭著他那個掉漆的銀色保溫杯。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一件古董。
張鳴蹲在沙發上。
雙手抱著那個剛剃的寸頭，眼睛瞪得像兩個大銅鈴，死死盯著茶几上的平板電腦。
屏幕上，四海短視頻的下載量和日活，正在以一種反人類的速度瘋漲。
「蘇、蘇哥……」
張鳴聲音嘶啞，像幾天沒喝水一樣。
他抬起頭，眼神里除了興奮，更多的是一種見了鬼的恐懼。
「一百五十萬……兩百萬了。龍海市的網吧，現在全成了咱們的地推點。」
他咽了口唾沫，看著蘇燁那張波瀾不驚的臉。
「企鵝那邊……不會真的報警抓咱們吧？」
蘇燁把絨布疊好，扔進抽屜里。
擰開保溫杯，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
「報警？」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咱們送水送網費，促進網吧消費，拉動內需。警察來了還得給咱們頒個獎。」
「砰！」
辦公室大門被推開。
雷虎大步流星地走進來，光頭上冒著熱氣，外套早就脫了，只穿著件灰背心。
「蘇哥！搞定了！」
雷虎扯著嗓門吼，震得張鳴捂住了耳朵。
「城東城西一百二十家網吧，企鵝的軟體全讓俺們拔了根了！」
「老李他們三個呢？」蘇燁放下杯子，眼神轉冷。
雷虎撓了撓後腦勺，嘿嘿一笑。
「在門外候著呢。這三個兔崽子，嚇得尿褲子了，這會兒正打哆嗦呢。」
他轉頭沖門外吼了一嗓子，「滾進來！」
老李帶著另外兩個程式設計師，跌跌撞撞地滾進辦公室。
三個人臉色慘白，腿軟得跟麵條一樣，直接癱跪在厚實的地毯上。
「蘇、蘇總……我們錯了。我們真的沒給代碼……」
老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拼命磕頭。
「企鵝開的價太高了，我們一時鬼迷心竅啊蘇總。」
沈清寒站在角落裡，冷眼看著這一幕。
她摸著兜里的錄音筆。
按照黑幫的規矩，背叛老大，不死也得脫層皮。
蘇燁這回總該露出狐狸尾巴，動用私刑了吧？
蘇燁從椅子上站起來。
大衣下擺在空氣中劃出凌厲的弧線。
他走到老李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眼神冷得像冰窖。
「為了三倍工資，連底線都不要了？」
蘇燁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樣砸在三人心上。
老李嚇得渾身發抖，閉上眼睛等死。
「蘇總饒命……」
空氣凝固了幾秒。
蘇燁嘆了口氣，轉頭看向雷虎。
「虎子。」
「在！」雷虎握緊了拳頭，骨節咔咔作響，準備動手。
「去財務部。」
蘇燁推了推眼鏡。
「給技術部所有人，包括他們三個。工資翻四倍。」
這句話一出。
辦公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張鳴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雷虎的拳頭僵在半空。
沈清寒捏著錄音筆的手指猛地一緊，差點把外殼捏碎。
「啥？！」
雷虎以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蘇哥！他們可是叛徒啊！您給他們漲工資？」
老李三人也傻眼了，忘記了磕頭，呆呆地看著蘇燁。
蘇燁轉過身，走向落地窗。
看著窗外龍海市的夜景。
「企鵝能用錢砸，咱們就能用更多的錢砸。」
他聲音平淡，透著股氣吞山河的霸氣。
「記住了。四海集團的人，只能我蘇燁開除。」
「別人想挖？」
蘇燁冷笑一聲，回頭看了一眼滿臉懵逼的老李。
「出去幹活。三天內，把算法的第二版給我跑出來。要是再有二心……」
他頓了頓，語氣里透出森森寒意。
「那就不止是用《反不正當競爭法》起訴你們那麼簡單了。」
老李三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衝出辦公室。
幹勁十足，恨不得現在就去把鍵盤敲爛。
沈清寒靠在牆邊，心亂如麻。
四倍工資留住叛徒。
這個男人，到底是個只會用暴力的黑老大，還是個深諳人性的商業梟雄？
她兜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李建國發來的簡訊。
【不管他用什麼手段，算法的核心必須拿到手。這是洗錢的關鍵！繼續盯緊！】
沈清寒看著屏幕上的簡訊，又看了看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的蘇燁。
她突然覺得。
局長這次，可能真的看走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