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惡海那間彩鋼瓦搭的辦公室，連門都沒了。
穿堂風颳著滿地的泡麵包裝袋亂飛。
屋裡只剩下兩把缺了腿的破椅子。
他癱在水泥地上。
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門外。
一輛接一輛的金杯車，像貪婪的黑螞蟻，把他辛辛苦苦攢下的家當往肚子裡塞。
「海、海哥……」
紅毛小弟手裡攥著蘇燁發的那張名片，名片邊緣都被捏皺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卡在脖子裡滑了一下。
「那啥……四海那邊說，送快遞交五險一金呢。俺……俺媽昨天還打電話催俺找個正經班上。」
李惡海猛地轉過頭，像頭護食的餓狼一樣瞪著他。
「你他媽說啥？」
他一把揪住紅毛的領子，唾沫星子噴了紅毛一臉。
「老子平時帶你們吃香喝辣，這會兒你敢背叛老子？」
紅毛嚇得往後一縮，一把撥開李惡海的手。
「吃香喝辣個屁！上個月的工資你都沒發！」
他梗著脖子，晃了晃手裡的名片。
「人家四海是正規企業，法務部那麼牛逼。跟著你，哪天被他們按《著作權法》告了，俺連賠錢的褲衩都當不起！」
說完，紅毛一溜煙跑了。
剩下十幾個小弟面面相覷，也跟著腳底抹油，全跑了。
連那幾個剛從村里招來幫忙打包爛蘋果的臨時工，都順走了桌上剩下的半包軟中華。
廠房徹底空了。
只剩下李惡海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風口裡。
「三千五百萬……」
他雙手死死抓著頭髮，頭皮都被抓出了血道子。
這幫穿西裝的流氓！不打人，不罵人。
就拿喇叭念了幾段法條，就把他這半輩子的基業合法搶光了！
這簡直比明搶還要命！明搶還能報警抓他們，這特麼人家是有法院裁定書的！
李惡海摸出那個碎了屏的手機，按下了110。
「餵？110嗎！我要自首！我盜版賣假貨！快來抓我啊！」
他嚎啕大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抓我進去！晚了四海的人又要來普法了！」
……
邁巴赫平穩地行駛在回城的國道上。
車窗外，昏黃的路燈一盞盞飛速倒退。
沈清寒坐在副駕駛。
她從後視鏡里偷偷打量蘇燁。
這男人閉著眼，呼吸均勻。
那張斯文敗類的臉上，找不到一絲逼瘋了一個同行的愧疚。
「蘇總。」
沈清寒沒忍住，開了口。
她把剪輯好的維權視頻發給公關部，轉頭看著后座。
「李惡海報警自首了。」
蘇燁眼皮都沒抬一下。
手指在保溫杯壁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噠噠的輕響。
「嗯。知道了。」
沈清寒咬了咬嘴唇，這人怎麼能這麼淡定？
「他涉案金額巨大，進去估計出不來了。」
她頓了頓，試探著問。
「咱們把他的東西都搬空了，那三千五百萬的索賠，他肯定賠不起。這帳……怎麼平？」
蘇燁緩緩睜開眼。
鏡片後閃過一絲精明算計的光。
他擰開杯蓋，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水。
「賠不起？」
蘇燁輕笑了一聲，「他名下在龍海市郊，還有一塊地皮。」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
「雖然是塊荒地，但那位置，剛好在咱們極速達物流明年規劃的倉儲中心路線上。」
「林黛算過，走法院強制執行拍賣，那塊地，剛好抵那三千五百萬。」
沈清寒倒吸一口涼氣。
後脊梁骨竄上一股子涼意，一直涼到腳後跟。
一環扣一環。
這哪裡是維權？
這分明是盯上了人家的地皮！
借著維權的名義，用合法手段，把李惡海最後一點價值榨乾！
「你……你早就算計好了？」
沈清寒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的顫抖。
蘇燁靠在皮椅背上，轉頭看著車窗外。
「這叫合理利用法律武器，維護企業合法權益。」
他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既然他敢動四海的蛋糕，就得做好連盤子一塊兒被端走的準備。」
……
第二天。
四海短視頻的首頁推薦上。
一條名為《正義重拳！四海法務部鐵血維權實錄！》的視頻，空降熱搜第一。
視頻里。
上百號黑西裝大漢整整齊齊地列隊。
沒有砍刀，沒有鋼管。
只有雷虎端著DV機，滿臉正氣地拍攝。
林黛拿著大喇叭，聲情並茂地朗讀起訴書。
以及李惡海那張崩潰大哭、癱坐在地的特寫臉龐。
評論區瞬間炸了。
【臥槽！這維權方式太硬核了吧！一百多個西裝暴徒去普法？】
【那個拿喇叭的姐姐好颯！這就是傳說中的南山必勝客嗎？】
【哈哈哈哈！那個盜版商的表情絕了！估計當時以為要被噶腰子了，結果人家給他念法條！】
【四海集團牛逼！這公關，這執行力，無敵了！】
這視頻一出。
整個龍海市，甚至周邊省市的盜版圈子，集體噤聲。
那些原本還想靠著四海APP的流量分一杯羹的灰產團伙。
連夜刪除了所有跟四海有關的盜版連結。
誰敢惹這幫懂法的流氓啊！
人家不打你，不罵你。
直接帶著百人律師團上門，拿法院裁定書合法搬空你的家底！
這比黑吃黑恐怖一萬倍！
……
四海大廈頂層，雷虎的安保總監辦公室。
雷虎翹著二郎腿，光頭鋥亮。
他手裡拿著個蘋果，咬得咔嚓咔嚓響。
桌子上，擺著幾份剛送來的簡歷。
「虎哥！」
二愣子推門進來，撓著後腦勺，一臉憨笑。
「外頭來了十幾號人，說是昨天西郊化肥廠的，來應聘極速達的快遞員。」
雷虎把蘋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扯過紙巾擦了擦手。
「來得還挺快。蘇哥說了，只要手腳乾淨，沒有案底的，全收。」
他站起身，走到二愣子跟前。
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給他們安排入職培訓。重點強調咱們四海的企業文化。」
雷虎一咧嘴，刀疤扭動。
「考不過的，去給三胖搓澡去！」
二愣子打了個寒顫，連連點頭。
「好嘞虎哥！俺這就去安排！」
雷虎看著二愣子跑出去的背影，滿意地摸了摸光頭。
這當總監的感覺，就是比以前當紅棍爽啊。
不用提心弔膽防著條子，還能合法合規地指揮人幹活。
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繁華的車流。
四海集團，現在這盤子是越來越大了。
「叮鈴鈴——」
辦公桌上的座機響了。
雷虎接起電話。
「餵？蘇哥，啥指示？」
蘇燁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低沉，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通知各部門主管，明天下午三點，開高層會議。」
他停頓了一下。
「集團成立一周年了。準備辦個年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