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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於是龍海市的各大夜校,坐滿了戴大金鍊子的大漢

2026-08-01 17:33:59 作者: 老書蟲了o

  冷風卷著雪粒子,砸在「啟航成人財會培訓夜校」掉漆的招牌上。

  夜裡八點,路燈昏黃。

  教學樓二層的階梯教室里,暖氣燒得挺旺。

  往常這個點,教室里頂多稀稀拉拉坐著十幾個準備考證的白領,一半還在打瞌睡。

  可今晚,這間能容納一百五十人的大教室,被塞得滿滿當當。

  連過道里都加了塑料小板凳。

  這幫新生,個個膀大腰圓。

  清一色的黑西裝,雖然領帶扯得歪歪扭扭,但掩蓋不住那股子呼之欲出的雄性荷爾蒙。

  大金鍊子在白熾燈下晃得人眼暈,若隱若現的紋身順著捲起的袖口往上爬。

  整個教室里瀰漫著汗酸味和劣質菸草的混合氣息。

  講台上,老教授張國棟推了推厚底老花鏡。

  他手裡的粉筆都在打顫。

  教了三十年《稅法》,他還是頭一回面對這種場面。

  這哪是來上課的?這分明是來搶銀行順便學點財務知識的劫匪啊!

  「那、那個……」

  張教授咽了口乾沫,聲音發飄,像是在寒風中拉緊的破風箏。

  「咱們今天講……講增值稅的進項稅抵扣……」

  「老師!」

  第一排正中間。

  雷虎猛地站起來,動作太大,膝蓋磕在木頭桌面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他疼得呲牙咧嘴,強忍著沒罵娘。

  那張刀疤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老師!您聲音大點!後面兄弟聽不見!」

  雷虎扯著破鑼嗓子吼了一嗓子,震得前排幾個女學生的筆都掉地上了。

  張教授嚇得一哆嗦,粉筆直接折成了兩段。

  「好、好的這位同學。」

  他趕緊湊近了麥克風,清了清嗓子,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八度。

  

  「那個……增值稅的抵扣,大家看書本第三十二頁……」

  張教授的話還沒說完。

  底下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嘩啦」聲。

  一百多號大漢,像是在進行某種神秘的儀式。

  動作粗魯地翻開那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稅法》教材。

  紙頁翻動的聲音在這群莽漢手裡,硬是翻出了一股金戈鐵馬的肅殺感。

  「虎、虎哥……」

  二愣子坐在雷虎旁邊,愁眉苦臉地撓著板寸頭。

  粗短的手指頭在書頁上戳來戳去,指甲縫裡還有沒洗乾淨的機油。

  「這上面寫的啥『免抵退稅』,俺咋一個字都看不懂啊?」

  他壓低嗓門,帶著濃濃的委屈。

  「俺以前收帳,都是一筆結清。這咋還退回來呢?這不是虧本買賣嗎?」

  「閉嘴!」

  雷虎壓低聲音,一巴掌拍在二愣子後腦勺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蘇哥說了!這叫合法避稅!你懂個屁!」

  他瞪圓了牛眼,死死盯著書上的字,眼眶裡布滿紅血絲。

  「再多嘴,明天的乾股分紅俺就跟蘇哥說,扣你一半!」

  一聽「分紅」倆字。

  二愣子立刻像打了雞血一樣,脊背挺得筆直。

  抓起那根紅藍雙色鉛筆,在書上畫了重重的一道波浪線,差點把紙劃破。

  「俺學!俺今天就算把這書啃了,也得把這免抵退吃透!」

  坐在第三排的劉胖子,這會兒正處於崩潰邊緣。

  他滿身肥肉癱在椅子上,手裡捏著一張剛發下來的隨堂測驗卷子。

  胖臉上全亮晶晶的汗珠。

  「這……這選擇題咋這麼多坑啊?」

  劉胖子急得直揪頭髮,本來就不多的頭髮硬生生被他薅下來幾根。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烏鴉,眼神里透著絕望。


  「烏鴉,你選的啥?這『視同銷售』到底包括啥啊?俺把公司大米發給兄弟們吃,這也要交稅?」

  烏鴉正咬著筆桿子,脖子上的青筋因為用力思考而根根暴起。

  他煩躁地扯開領帶,露出半截下山虎的紋身。

  「老子咋知道!老子以前只管發砍刀,誰管發大米啊!」

  烏鴉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卷子飄了起來。

  「這題出得有毛病!老子自己的東西,發給自家兄弟,憑啥要給稅務局交錢!不講江湖道義!」

  「砰!」

  雷虎轉過頭,一記眼刀殺過去。

  「烏鴉!你他娘的再嚷嚷一句試試?」

  光頭大漢壓著嗓子,語氣里透著股狠厲。

  「蘇哥的規矩你忘了?在課堂上大聲喧譁,扣五百!你想去掃大街是不是?」

  烏鴉嚇得一哆嗦。

  趕緊把卷子按回桌面上,陪著笑臉。

  「虎哥息怒,虎哥息怒。俺就是一時沒轉過彎來。」

  他咽了口唾沫,拿起筆,繼續跟那些像蝌蚪一樣的文字死磕。

  講台上的張教授,看著這魔幻的一幕。

  老心臟在胸腔里撲通撲通直跳。

  他教書這麼多年,見過逃課的,見過睡覺的。

  但從來沒見過。

  一幫看著像剛刑滿釋放的暴徒。

  為了弄懂一道稅法題,能在課堂上爭得面紅耳赤,甚至差點動手。

  這求知慾,太恐怖了。

  恐怖到讓他連咳嗽都不敢大聲,生怕打斷了這幫大佬的思路,惹來殺身之禍。

  「咳咳……那我們接著講『非正常損失』的進項稅轉出。」

  張教授拿著粉筆,在黑板上畫了個大大的圈。

  手抖得畫出來的圈像個橢圓的土豆。

  「比……比如,因為管理不善,導致倉庫里的貨物發霉變質了。這就得轉出。」

  「老師!」

  坐在第四排的一個紅棍猛地舉起手。

  他胳膊比張教授的大腿還粗,上面還纏著一圈繃帶。

  「那要是被別的幫派……呃,別的競爭對手放火燒了呢?」

  紅棍站起來,一臉認真地請教。

  「俺們以前南街那個倉庫,就被三聯幫的孫子燒過一回。這算非正常損失不?」

  全場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在張教授身上。

  一百多雙如狼似虎的眼睛,帶著濃烈的求知慾,死死盯著他。

  張教授腿一軟。

  扶著講桌才勉強站穩。

  他咽了口乾沫,腦子裡飛速檢索著稅法條文,生怕答錯了被這幫人當場滅口。

  「這……這個……」

  張教授結巴著,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

  「如果是被人蓄意破壞,報了案,有公安機關的證明……那、那屬於正常損失,不用轉出……」

  他聲音越來越小,自己都沒底氣。

  「好!記下來!」

  雷虎大手一揮。

  「都給俺聽清楚了!以後倉庫要是著火了,先打110報警拿證明!別他娘的傻乎乎地去跟人火拼!那都是要交稅的!」

  「嘩啦啦——」

  底下的漢子們趕緊低頭,唰唰刷地在筆記本上狂記。

  那場面,簡直比傳銷洗腦還要虔誠。

  晚上十點。

  下課鈴終於響了。

  張教授癱在椅子上,感覺這輩子都沒上過這麼累的課。

  後背的襯衫全濕透了,貼在身上冰涼冰涼的。

  雷虎合上書。

  大步走到講台前。

  張教授嚇得直往後躲,「這、這位同學,下課了……」

  「老師辛苦了!」

  雷虎咧嘴一笑,刀疤在臉上扭動。


  他從兜里摸出兩條包裝精美的中華煙,強行塞進張教授的皮包里。

  「俺們這幫兄弟底子薄。您多擔待。」

  雷虎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股誠懇。

  「明天晚上,您多準備點實操題。俺們不怕做題,就怕明年拿不到分紅去掃大街。」

  說完,雷虎轉身,衝著底下喊了一嗓子。

  「起立!給老師鞠躬!」

  「老師再見!」

  一百多號黑西裝大漢,齊刷刷地站起來。

  動作整齊劃一。

  九十度深鞠躬,喊聲震天,大金鍊子在胸前晃蕩。

  張教授看著這幫人浩浩蕩蕩地走出教室。

  他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

  看著皮包里那兩條中華煙,又看了看黑板上自己畫的那個土豆圈。

  突然覺得。

  這幫黑社會,比他帶過的那些混日子的大學生,好教多了。

  ……

  四海大廈樓下。

  邁巴赫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一半,冷風灌進車廂。

  沈清寒坐在副駕駛,拿著平板電腦向后座匯報。

  「蘇總。各夜校的反饋回來了。」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聲音里透著不可思議。

  「安保部和各堂口的到課率,百分之百。沒有一個人遲到早退。上課紀律……出奇的好。」

  她咬了咬下嘴唇,「就是……有幾個老師被他們提問的架勢嚇著了,申請漲課時費。」

  蘇燁靠在真皮座椅里。

  手裡端著那個銀色的保溫杯。

  他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水,喉結滾動,金絲眼鏡後閃過一絲笑意。

  「滿足他們。課時費翻倍。」

  蘇燁蓋上杯蓋,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這幫文盲,終於知道知識就是金錢了。」

  他轉頭看向窗外,路燈拉長了行人的影子。

  「明天下午,把省警校的陳建警校長請來。」

  蘇燁聲音轉冷,透著股謀算人心的深沉。

  「他們學了財會,還缺一堂思想政治課。」

  「這層窗戶紙,得由老校長親自來捅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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