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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這年頭,誰會跟錢過不去?小弟們現在比警察都懂法

2026-10-06 22:18:44 作者: 老書蟲了o

  四海大廈地下二層。安保部大通鋪宿舍。

  頭頂的白熾燈管「滋啦滋啦」閃著慘白的光。

  沒開窗戶。屋裡沒煙味,沒酒氣。

  飄著一股濃郁的、甚至有點發苦的枸杞紅棗熬水味。

  雷虎坐在靠門的下鋪。

  大冬天光著膀子,胸口一撮護心毛隨著呼吸一顫一顫。

  光溜溜的腦袋上,細密的汗珠子反著燈光。

  那條瘮人的蜈蚣刀疤,此刻正因為他緊皺的眉頭擠成一團麻花。

  他手裡沒攥片刀。也沒拿大喇叭。

  蒲扇大的手掌里,捧著一本厚厚的、封皮都翻爛了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

  鼻樑上架著一副十塊錢地攤買的老花鏡。鏡腿用透明膠布纏了兩圈。

  「哎……這第四十三條。」

  雷虎喉結滾了滾,手指頭順著書頁一行行往下戳。指甲縫洗得乾乾淨淨。

  「毆打他人的,或者故意傷害他人身體的,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並處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罰款……」

  

  他念得磕磕巴巴,像個剛上一年級的留級生。

  「不對!虎哥你記岔了!」

  對面上鋪。

  黑豹頂著個大光頭,半個身子探出床沿。

  那件快撐破的白襯衫早就脫了,露出一身虬結的腱子肉。

  黑豹手裡端著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大搪瓷茶缸。

  裡面泡著半缸子枸杞。

  「要是情節較輕的,處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塊以下罰款!」

  黑豹急得直拍大腿,「法務部上周剛考的這題!你再背錯,年底極速達物流那點乾股分紅,全得讓後勤部那幫修馬桶的給搶了!」

  雷虎倒吸了一口涼氣。

  猛地拿蒲扇大的手拍了拍光頭。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娘的,老子當年提著兩把西瓜刀從南城街頭砍到街尾,連眼皮都沒眨過。」

  雷虎摘下老花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上的汗。

  「現在背這幾行字,比讓老子去扛一百斤水泥還累。」

  「虎哥,你可不能泄氣啊。」

  三胖從下鋪角落裡擠過來。

  這胖子渾身肥肉亂顫,手裡捏著一根紅藍相間的螢光記號筆。

  「蘇董給咱們安保部定的KPI,那是連坐制啊。」

  三胖把記號筆咬在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

  「咱們二隊上個月抓了三個偷電纜的。俺沒忍住,用腳踹了其中一個黃毛的屁股。」

  他一提起這事,胖臉上的肉就哆嗦。

  「結果呢!法務部那幫孫子調監控,說俺涉嫌暴力執法!扣了俺當月兩千塊錢獎金不說,還連累整個二隊的乾股分紅縮水了百分之十!」

  三胖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拿手背抹眼淚。

  「俺娘還等著俺拿分紅回老家蓋兩層小洋樓呢。」

  二愣子正在旁邊靠著牆拿大頂練倒立。

  一聽這話,兩條腿一蹬牆,直接翻了個身站穩了。

  他穿著條洗得發白的迷彩大褲衩。

  「三胖你閉嘴吧!俺上次開車出去巡邏,就因為忘系安全帶。」

  二愣子瞪著眼珠子,氣得直喘粗氣。

  「蘇董親自下令。讓俺在交通局門口站了一天崗。脖子上掛個牌子,寫著『我違法我該死』。丟人都丟到姥姥家了!」

  雷虎嘆了口氣。把紅皮書扔在硬板床上。

  拿起旁邊的保溫杯。

  擰開蓋子。一股熱氣撲在臉上。他大口灌了一口泛著苦味的枸杞水。

  「時代變了。兄弟們。」

  雷虎砸吧砸吧嘴,把咽下去的枸杞皮吐在垃圾桶里。

  「以前咱們在南城收保護費。打打殺殺,一個月累死累活,能撈幾個錢?」

  他伸出三根粗壯的手指頭。


  「三萬塊?五萬塊?還得防著條子,防著仇家。」

  雷虎往床鋪上一靠。鐵架子床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你們瞅瞅現在。極速達物流壟斷了全市。四海出行把計程車全收編了。」

  他指著頭頂的白熾燈管,壓低了嗓門。

  「這叫啥?這叫合法壟斷。」

  「蘇董說了,咱們現在賺的錢,那都是在陽光下暴曬過的乾淨錢。」

  雷虎摸了摸臉上的蜈蚣刀疤。

  「這錢多好賺啊。只要咱們不犯法,按時交稅。」

  「打打殺殺賺的那點散碎銀子,還不夠蘇董給稅務局交一天稅的。」

  黑豹在上面連連點頭。

  咕咚咕咚喝了半缸子紅棗水。

  「虎哥說得對。這年頭,誰會跟錢過不去啊。俺現在走在街上,看見路邊有個易拉罐,俺都得撿起來扔垃圾桶里。」

  黑豹咧開嘴,露出八顆牙齒的驚悚微笑。

  「法務部說了。破壞市容市貌,罰款五十。從俺工資里扣。俺心疼啊。」

  宿舍里安靜了一會兒。

  幾個曾經的道上狠人,此刻全盯著手裡的法典發愁。

  「嗡嗡嗡。」

  雷虎放在枕頭底下的老年機突然震了起來。

  屏幕上亮起一串沒有備註的號碼。

  雷虎眉頭一皺。

  拿起手機按下免提。粗著嗓子吼。

  「餵?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幹練的男聲,帶著幾分倨傲。

  「是四海安保部的雷總監嗎。我是大成律師事務所的高級合伙人,劉律師。」

  那人停頓了一下。

  「關於你們公司上次在城西工地,和我們當事人發生肢體衝突的案子。我建議你們接受庭外和解。賠償五十萬。」

  劉律師在電話里輕笑了一聲。

  「如果走法律程序。根據《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條故意傷害罪,你們的人可是要判三年以下的。」

  雷虎愣了一下。

  原本還愁眉苦臉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慢慢坐直了身子。

  光頭上那條蜈蚣疤,興奮地抽搐了兩下。

  「啥玩意兒?」

  雷虎把老花鏡往鼻樑上一推,眼睛瞪得像銅鈴。

  「《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條?」

  他一把抓起床上的紅皮書,嘩啦啦翻得飛快。

  蒲扇大的手在紙頁上留下一道道汗印子。

  「放你娘的連環拐彎羅圈屁!」

  雷虎突然對著手機破口大罵,唾沫星子噴在屏幕上。

  「二百三十四條!那是致人重傷或者死亡的才判三年以上!」

  雷虎一腳踹開旁邊的臉盆,鐵盆撞在牆上「哐當」一聲巨響。

  「俺們安保部的兄弟,那天用的是符合國家3C認證的防暴盾!只是把你們那個帶頭鬧事的包工頭,按在泥地里合法制服了!」

  他扯著嗓門,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連塊油皮都沒給他擦破!頂多算治安管理處罰法里的尋釁滋事!法醫鑑定還是輕微傷!」

  電話那頭的劉律師明顯愣住了。

  半天沒出聲。似乎是被這通極其專業的法律術語給砸懵了。

  「還故意傷害罪?你個假洋鬼子律師懂不懂法啊!」

  雷虎越罵越起勁,覺得剛才背書受的憋屈全散了。

  「俺告訴你。俺們法務部已經調取了現場三十二個無死角監控視頻。全部上傳雲端備案了。」

  「你那當事人帶頭破壞工地施工。造成俺們停工一上午。誤工費、精神損失費。」

  雷虎咧開嘴,笑得像個活閻王。

  「明天一早。法務部的起訴書就寄到你律所。起步索賠三百萬。」

  「嘟——嘟——嘟——」

  電話被那邊慌亂地掛斷了。

  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靜。

  三胖長大了嘴巴。下巴快掉到肚皮上了。嘴裡的記號筆掉在地上。

  二愣子倒立的腿一軟,「吧唧」摔在地上。

  黑豹趴在床沿,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虎哥。」

  黑豹咽了口唾沫,聲音直哆嗦。

  「你……你居然把執業律師給罵退了?」

  雷虎把手機往床上一扔。

  摸了一把光頭上的汗。

  胸口劇烈起伏著。

  「娘的。讀書還是有用的。」

  雷虎看著手裡的紅皮書,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狂熱。

  「這比拿砍刀痛快多了啊。拿法律堵這幫孫子的嘴,他們連個屁都不敢放。」

  他突然轉過頭,看著屋裡的幾個小弟。

  「都愣著幹啥!」

  雷虎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聲音洪亮得能在走廊裡帶回音。

  「繼續背!今晚誰背不完第五十條。明天早上罰繞著物流園跑十圈!邊跑邊喊法治口號!」

  「是!」

  三個大漢齊刷刷地吼了一聲。

  拿起手裡的書,像餓狼一樣啃了起來。

  屋裡又只剩下「沙沙」的翻書聲,和吸溜枸杞水的吞咽聲。

  ……

  同一時間。

  市人民醫院急診科觀察室。

  濃重的消毒水味嗆得人鼻子發酸。

  白色的無影燈打在病床上。

  李建國平躺著。

  身上穿著一套發黃的病號服。

  手背上插著點滴針頭,冰涼的液體順著塑料管流進靜脈。

  他右手上那圈血紗布剛換了新的。白得刺眼。

  心電監護儀還在床頭「滴滴滴」地響著。頻率稍微平緩了點。

  顧隊長縮在床腳的陪護椅上。

  手裡端著個剛洗乾淨的搪瓷缸子,不敢出聲。

  習慣性地摸著後腦勺的刀疤,眼神發虛。

  病房門沒關死。留了條縫。

  走廊里的穿堂風順著門縫鑽進來。冷颼颼的。

  李建國睜著眼。

  死死盯著慘白的天花板。

  通紅的眼珠子裡,那團死灰已經徹底變成了偏執的火光。

  「局……局長。」

  顧隊長實在受不了這壓抑的氣氛,小聲開了口。

  「大夫說了,你這血壓飆得太高。差點腦出血。得靜養。」

  李建國沒理他。

  胸腔緩慢地起伏。

  過了足足一分鐘。

  他突然一把扯掉手背上的針頭。

  醫用膠布連帶著一小塊皮肉被撕開,血珠子瞬間冒了出來。滴在白床單上。

  「哎喲臥槽!局長你幹啥!」

  顧隊嚇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手裡的茶缸差點扔出去。

  趕緊撲過去按住李建國的手。

  「起開。」

  李建國聲音嘶啞。像兩塊乾裂的木頭在摩擦。

  他用力推開顧隊。

  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冰涼的水磨石地板上。

  「靜養個屁。」

  李建國身子晃了兩下,扶著床沿站穩。

  他咬著後槽牙,腮幫子上的肉一鼓一鼓。

  「陳算那幫廢物,已經被蘇燁的錢袋子砸懵了。」

  他走到窗戶邊。一把拉開窗簾。

  黑漆漆的夜空下,遠處那棟高聳入雲的四海大廈。樓頂的霓虹燈招牌刺得人眼睛生疼。

  「我不信邪。」

  李建國抓著窗台邊緣。手指骨節泛白。


  「我不信一個收保護費起家的渣子。能把手底下的混混,全變成遵紀守法的聖人。」

  他轉過頭。眼底燒著瘋狂的火焰。看著顧隊長。

  「去。老顧。」

  李建國喘了口粗氣。

  「給我弄一套純淨水站送水工的衣服。要破的。帶汗漬的。」

  「明天一早。推車我也要。我要親自混進四海總部大門。老子就是翻垃圾桶,也得把他們的洗錢帳本給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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