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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在基層體驗了一個月的魔鬼式企業文化洗腦

2026-10-06 22:19:59 作者: 老書蟲了o

  冷風順著貨櫃的縫隙鑽進來。刮在臉上像刀割。

  湯姆縮著脖子。灰夾克的下擺被風吹得亂晃。

  他墊著腳尖,皮鞋踩在泥坑邊上,儘量不發出聲音。

  越靠近那間廢棄倉庫。那股刺鼻的機油味和某種類似鐵鏽的血腥味,越來越濃。

  到了。

  倉庫的大鐵門虛掩著一條縫。

  裡面黑黢黢的。隱約能聽見一陣陣壓抑的悶哼聲,還有皮肉撞擊的沉悶動靜。

  湯姆喉結滾動。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藍眼珠子裡爆出一團狂熱的光。

  抓到了!

  這幫黑幫終於露出馬腳了。私刑?走私軍火?或者是地下黑拳?

  他伸手摸了摸襯衫第二顆紐扣。針孔攝像頭工作正常。

  

  他屏住呼吸。把眼睛貼在門縫上。

  往裡一瞅。

  「砰!」

  一聲巨響在倉庫里炸開。

  湯姆嚇得一哆嗦,差點一屁股坐泥水裡。

  借著從門縫裡漏進去的一點光。他看清了裡面的場景。

  雷虎光著膀子。

  那件定製的白襯衫被扔在一堆廢輪胎上。

  虬結的肌肉上全是油汗,光頭反著冷光。那條蜈蚣刀疤扭曲成一團。

  他手裡攥著一根手腕粗的實心鋼管。

  「大飛!你小子中午沒吃飯啊!」

  雷虎扯著破鑼嗓子嚎。唾沫星子亂飛。

  「用力!給老子用力搬!」

  大飛穿著一條破洞牛仔褲。光著脊樑。

  後背那條過肩龍紋身,此刻正瘋狂地抽搐著。

  他雙手死死抱著一個巨大的、沾滿機油的重型卡車變速箱。

  臉憋得紫紅。脖子上的青筋快爆開了。

  「虎……虎哥。真搬不動了。」

  大飛雙腿打著擺子。嗓子嘶啞得像破風箱漏氣。

  「這玩意兒一百多斤啊。俺腰間盤快突出了。」

  「放屁!」

  雷虎一棍子砸在旁邊的鐵皮油桶上。震耳欲聾。

  「安保部考核最後一天!連個變速箱都搬不明白,你拿啥去保護公司合法財產!」

  雷虎瞪著眼珠子。

  「蘇董說了。身強體壯才能不戰而屈人之兵。少給俺找藉口。再做十個深蹲。不然明天的《刑法》測驗直接算你不及格!」

  大飛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俺做……俺做還不成嘛。」

  他咬著牙,抱著變速箱,艱難地往下蹲。

  關節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

  門外的湯姆張著嘴。下巴快掉地上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

  沒有血跡。沒有毒品。也沒有走私的軍火。

  這幫前黑道狠人,躲在廢棄倉庫里……練深蹲?用卡車變速箱舉重?

  他突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華爾街花大價錢派他來臥底。他潛伏了一個月。

  每天早上六點被喇叭喊起來做第八套廣播體操。

  吃飯前要大聲背誦《勞動法》里關於加班費的規定。

  這特麼是一個月啊!

  湯姆這一個月瘦了十斤。黑眼圈比中國國寶還重。

  天天跟著裝卸工搬箱子,雙手磨出了一層厚厚的老繭。

  他想找點壓榨勞工的黑料,結果每個月底發工資,他的外籍輔導員津貼一分不少,還代扣了合法的個人所得稅。

  「咔噠。」

  湯姆兜里的錄音筆開關被他自己捏碎了。

  塑料殼子扎在指肚上,疼。但他心裡更疼。

  「哎?外教老師?你擱這旮沓幹啥呢?」

  背後突然響起一個粗獷的聲音。


  湯姆渾身一抖。魂差點飛出來。

  他猛地轉過身。

  二愣子穿著迷彩大褲衩,手裡端著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缸子。

  正疑惑地看著他。

  嘴裡嚼著兩顆胖枸杞。

  「我……我迷路了。」

  湯姆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冷汗順著鬢角流進領口。冰涼。

  「我看這門開著,以為裡面有……有廁所。」

  二愣子撓了撓頭皮。指甲縫裡還有泥。

  「廁所在那邊。這倉庫是虎哥給新員工做體能考核的地方。」

  他湊近了兩步,一股子紅棗味噴在湯姆臉上。

  「老師,你是不是想偷懶不備課啊?下午那場大專英語模擬考。三胖哥說了,你要是壓不中題,扣你這月獎金啊。」

  湯姆腦門子青筋直跳。

  獎金。又是獎金。這幫人腦子裡除了合法搞錢,就沒點別的追求了?

  「我這就去備課。」

  湯姆落荒而逃。皮鞋在泥地里打滑。

  ……

  下午兩點。物流園大食堂。

  飯菜的油煙味早就散了。

  幾十張不鏽鋼長條桌拼在一起。

  一群胳膊上帶著紋身印子的裝卸工,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

  整整齊齊地坐在塑料凳子上。

  手裡拿著鉛筆,對著面前的英語卷子抓耳撓腮。

  湯姆站在最前面。

  手裡拿著一根教鞭,敲了敲黑板。

  黑板上寫著幾個大大的英文字母:Service(服務)。

  「聽著。各位。」

  湯姆聲音發虛。嗓子幹得冒煙。

  「這個詞。在現代企業管理中,代表著對客戶的尊重……」

  他開始背誦自己在美國大學裡學的那套管理學理論。試圖從這幫粗人體內喚醒一點反叛精神。

  資本家的虛偽。壓榨剩餘價值。他明里暗裡地點撥。

  「老師。你這詞兒發音不對吧?」

  坐在第一排的三胖舉起手。肉乎乎的手腕上還帶著塊電子表。

  湯姆愣住了。

  「我母語是英語。你說我發音不對?」

  「俺看雷總監發的那本教材上寫了。」

  三胖翻開一本字典厚的內部培訓手冊。

  「咱們四海集團的Service。不是普通的尊重。」

  他站起來。一身肥肉亂顫。

  臉上的橫肉強行擠出一個標準的八顆牙微笑。看著比厲鬼還嚇人。

  「蘇董說了。服務。得有溫度。得有合法底線。」

  三胖一拍桌子,震得水杯直晃蕩。

  「送快遞。得輕拿輕放。就算是運一車磚頭,也得當成運豆腐一樣供著!誰敢磕碰個角,扣乾股分紅!」

  他瞪著小眼睛,環視了一圈。

  「遇見刁難的客戶咋辦?」

  底下幾十號裝卸工齊刷刷地站起來。

  扯著嗓門吼。聲震屋瓦。

  「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轉身撥打法務部熱線!告他尋釁滋事,索賠精神損失費!」

  這口號喊得。那叫一個氣壯山河。

  湯姆手裡的教鞭「啪嗒」掉在地上。

  他雙腿一軟,扶著講台才沒癱下去。

  耳朵里全是這幫黑道猛男吼出來的合法狼性口號。

  他看著三胖那張肥臉。看著底下那些曾經提刀砍人的街頭混混。

  現在一個個眼神里透著清澈的愚蠢和對法務部索賠的狂熱。

  這特麼是洗腦啊。

  徹頭徹尾的魔鬼式洗腦!比傳銷還狠!

  「老……老師。」

  大飛從最後一排擠過來。手裡攥著那張滿是黑窟窿的英語卷子。


  他眼眶發青。明顯是昨晚沒睡好。

  「這道完形填空。俺實在看不懂。虎哥說俺再錯,今晚就得扛著變速箱跑五公里。」

  大飛吸溜著鼻涕,可憐巴巴地看著湯姆。

  「你給俺講講。這句『The customer is always right』(顧客永遠是對的)。為啥後面不能接『but I have a knife』(但我有刀)?」

  湯姆閉上眼睛。

  眼角流下一滴絕望的淚水。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引以為傲的普利茲新聞獎,在這幫人面前像個笑話。

  去他媽的剝削。去他媽的黑幫內幕。

  這幫人已經被蘇燁改造成了一群披著紋身外衣的合法服務機器了。

  ……

  四海大廈。三十六樓法務部。

  陳算頂著兩個烏青的黑眼圈。

  左手死死捂著胃部。酸水在食道里來回翻騰。

  右邊鏡腿的透明膠布換了新的,還是有點歪。

  「嗝兒——」他打了個嗝,滿嘴苦澀。

  法務總監是個戴著厚底眼鏡的瘦高個。正拿著一沓卷宗。

  「陳總監。這是上個月物流園三胖他們舉報客戶尋釁滋事的案子。」

  瘦高個推了推眼鏡。

  「法院判了。三個客戶在簽收時辱罵裝卸工,涉嫌侵犯名譽權。連帶賠償各項損失二十萬。錢已經打到公帳上了。」

  陳算哆嗦著手接過那份判決書。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又……又贏了?」

  「當然。」瘦高個一臉驕傲。

  「這還得感謝安保部的兄弟們。打不還手,錄像取證極其清晰。連客戶罵人的分貝數都給錄下來了。」

  他敲了敲桌子。

  「蘇董說了。這二十萬,拿出十萬給三胖他們那個小隊發委屈獎。剩下的入公司合法利潤。記得按時交稅啊。」

  陳算腿肚子直轉筋。癱在椅子上。

  捂著臉哀嚎。

  「造孽啊。這臥底日子沒法過了。黑社會靠告客戶罵人賺錢。還交稅。」

  他恨不得給自己一耳光。

  當初警校畢業,怎麼就瞎了眼非要來當這個破臥底。

  門外。雷虎風風火火地推門進來。

  光頭反著光。手裡拿著一張辭職信。

  「陳總監!」

  雷虎扯著破鑼嗓子。

  「物流園那個外教老師,湯姆。今早突然跑了!」

  他把辭職信拍在桌上。

  「連工資都沒結。說咱這兒的企業文化太變態了,他精神衰弱要回美國看心理醫生。」

  雷虎撓了撓光頭,一臉不解。

  「你說這洋鬼子是不是有毛病。天天早上跟著俺們背《勞動法》,這不挺好的嗎?」

  陳算盯著那封英文辭職信。

  突然。他像瘋了一樣大笑起來。笑得眼淚四濺。

  連華爾街派來的高級間諜都被逼瘋了。

  蘇燁。你特麼真該去拿個諾貝爾和平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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