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漢會所旋轉門。玻璃門轉出刺耳的吱嘎聲。
冷風打著旋兒捲起地上的落葉。
趙泰披著一件掉毛的黑貂皮大衣衝出來。
宿醉讓他的腦仁像被生鏽的鋸條來回拉扯。一陣陣發疼。
他往花壇里吐了口發苦的黃痰。
「車呢?老子的車呢!」破鑼嗓子在冷空氣里直劈岔。
一個馬仔指著台階下的黑色悍馬。手抖得像篩糠。
「泰……泰爺。有公家人來了。」
三個穿制服的男人擋在車頭前。
帶頭的國字臉法官掏出一疊蓋著紅章的文件。冷眼看著趙泰。
「京海市中級人民法院。四海集團起訴你方涉嫌不正當競爭。」
旁邊工商局的幹事遞上另一張紙。
「反壟斷調查通知書。簽個字。」
趙泰腦瓜子嗡嗡響。一把拍開那幾張紙。
「滾特麼一邊去!老子忙著去砍人,沒空理你們這幫領死工資的!」
「請注意態度。」法官面無表情,聲音冷硬。
「申請人繳納了三千萬保證金。我們依法執行訴前財產保全。」
他指著悍馬車門上一道白底黑字的封條。
「你名下四十七個銀行帳戶、十五套房產,包括這輛涉嫌套牌的車。」
「現在全部凍結。」
趙泰眼皮狂跳。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一把揪住旁邊馬仔的衣領。
「去對街那個什麼星巴克!給老子買杯冰美式加濃縮!我特麼得醒醒神!」
馬仔掏出手機點開屏幕,結結巴巴開口。
「泰爺。剛才微信來信兒了。您給我綁的那張親屬卡……被停用了。」
趙泰一把搶過手機。手指頭戳進自己的支付寶頁面。
本書首發 讀小說上 101 看書網,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紅色的感嘆號刺痛了他的眼睛。
可用餘額欄顯示著冰冷的零。
下方掛著一排小字:司法凍結中。
他連買杯三十八塊錢咖啡的錢都刷不出來了。
「操!」
趙泰把鑲鑽手機砸在大理石地磚上。屏幕碎成蜘蛛網。
「開旁邊那輛破金杯!跟我去南郊!」
南郊廢棄物流園。
冷風順著沒玻璃的窗框往裡灌。捲起一地建築廢料的粉塵。
陳算癱在板房門口的破沙發里。
「嗝——」
一個帶著酸臭咖啡味的長嗝擠出喉嚨。
他左手死死摳著胃部。覺得膽汁全反流到了食管里。
黑框眼鏡斷裂處的透明膠帶,隨著他哆嗦的腮幫子一翹一翹。
「老闆。人家是帶著開山刀來的。」
陳算牙齒打顫,磕碰出細碎的咯噠聲。
「咱們真不開溜嗎?」
蘇燁坐在露天辦公桌後。食指搭在保溫杯蓋邊緣。
手腕輕輕一轉。
「咔噠。」
熱氣裹著胖枸杞的甜香飄出來。
「法治社會。講法不講刀。」
蘇燁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出一道慘白的光。
遠處傳來刺耳的剎車聲。
五輛生鏽的金杯麵包車停在敞開的大門口。
輪胎在黃土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黑印。
趙泰推開車門。踩著一地碎磚頭往裡沖。
身後呼啦啦跟進來三十多個滿臉橫肉的馬仔。
棒球棍和開山刀在日頭下閃著寒光。
蘇燁這邊。
雷虎和黑豹穿著繃緊的白襯衫。光頭鋥亮往外冒熱氣。
他們沒拿那把滋啦冒藍光的防暴叉。
手裡反而舉著兩台索尼高清攝像機。紅燈一閃一閃。
「都特麼別擋光!往邊上靠靠!」
雷虎扯著大嗓門嚷嚷,口水星子亂飛。
「老闆發話了。誰今天挨著一棍子,去法務部領十萬塊委屈獎!」
張鐵柱穿著特警作訓服。站著標準的軍姿。
手裡牽著一條黑背警犬。
警犬脖子上綁著執法記錄儀。正張著嘴吐舌頭哈氣。
沈清寒站在蘇燁側後方。
腳底那雙平底帆布鞋死死碾著地上的菸頭。
她下意識咬住下嘴唇。
尖銳的痛感襲來。鐵鏽般的血腥味在舌尖化開。
她把手伸進風衣兜里,摸到那部加密手機。
三十多個持刀歹徒。這幫臥底居然搶著去挨打賺錢。
李建國要是看到這段錄像。
肯定會直接在省廳辦公室里腦溢血。
趙泰看著眼前這詭異的陣仗,腦瓜子嗡地響了一聲。
沒有火拼的準備,沒有叫罵對峙。
只有幾個舉著攝像機的壯漢,用看金元寶的眼神盯著他手裡的刀。
「你是那個蘇燁?」
趙泰用開山刀指著辦公桌後頭的人。刀尖反著刺眼的光。
蘇燁吹開水面泡得發漲的枸杞。喝了一小口。
語調平緩得像一潭死水。
「趙會長。你踩壞了我們新鋪的一塊綠化草皮。」
他沒抬頭。
「羅非。記上。按進口草皮折舊算,索賠八千塊。」
羅非頂著一腦門汗。夾著文件夾湊上前,掏出簽字筆瘋狂記錄。
「好的董事長。破壞綠化設施,已拍照取證。」
趙泰氣笑了。露出兩排被煙燻黃的牙齒。
「老子跟你談一折收購。你找法院封老子的銀行卡?」
他往前跨了一步,刀刃在空氣里劈出一道風聲。
「你知不知道在京海這片地界。得罪我趙泰的人,骨頭都漚爛在江底了!」
蘇燁放下保溫杯。不鏽鋼杯底砸在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趙會長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蘇燁抬起眼。毫無波瀾的眸子盯著趙泰。
「我不找黑社會拼命。我只按國家的規矩辦事。」
他指尖點著桌面那顆底火沒擊發的子彈。
「你派人斷水斷電,扎破三十八條米其林輪胎。」
「這叫尋釁滋事。外加破壞生產經營。」
「你用暴力手段逼迫商戶低價加盟極速達物流。」
「這叫反壟斷法明確禁止的不正當競爭。」
蘇燁站起身。撣了撣西裝下擺的灰塵。
「至於這顆子彈。涉嫌非法持有彈藥。」
「我申請訴前財產保全。凍結你的一切資產。合法合規。」
他單手插進褲兜。
「趙會長如果覺得委屈,可以去中院起訴我。」
「我們法務部二十四小時等候傳票。」
趙泰太陽穴的血管突突亂跳。
血壓一路飆升。眼珠子爬滿紅血絲。
他混了三十年黑道,第一次被人用法律條文堵在荒郊野嶺教做人。
「我起訴你媽!」
趙泰徹底喪失理智。雙手舉起開山刀。
「老子今天先劈了你這個戴眼鏡的斯文敗類!我看誰特麼敢管!」
刀風呼嘯著朝辦公桌劈過來。
雷虎激動得渾身肥肉亂顫。一把推開前面的黑豹。
把鋥亮的光頭直直迎了上去。
「快快快!朝俺腦瓜門劈!十萬塊獎金是俺的!」
蘇燁連眼皮都沒眨。平淡的聲音飄散在冷風裡。
「張鐵柱。告訴趙會長。故意傷害致人重傷。起步判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