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白金漢會所頂層包廂。
那扇單薄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門軸發出刺耳尖叫,撞在牆面簌簌往下掉白灰。
林婉兒踩著七厘米的紅底高跟鞋,氣喘吁吁衝進屋裡。
胸口劇烈起伏,帶起一陣濃郁的香奈兒五號香水味。
這股香味瞬間跟屋裡劣質84消毒液的刺鼻味撞在一起,沖得人腦袋發暈。
她剛才實在受不了那一百個法學院落榜生。
那幫人坐在防彈中巴車裡,居然在玩有獎競答。
搶答《高利貸處罰條例》的具體量刑。
答錯的人被雷虎拿著防暴叉追著滋藍光。
林婉兒覺得自己的哈佛商學院文憑受到了侮辱。
半路跳下車,拖著那隻滿身花紋的LV行李箱直接殺回總裁辦。
「哥!我死也不去那個什麼外勤法務組!」
林婉兒把那張帶著油墨味的塑料實習工牌狠狠拍在桌面。
塑料片砸出「啪」的一聲脆響。
她昂著下巴,眼底透著大小姐的驕傲和不屑。
「我可是哈佛商學院的優秀畢業生!」
「你讓我跟著一群保安去地下錢莊普法?」
「你們這幫混黑道的,洗錢洗出精神分裂了吧!」
吼完這句話,林婉兒準備欣賞滿屋子古惑仔拍桌子拿刀的兇狠畫面。
畢竟道叔叔們都說,四海集團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
可惜。屋裡的畫面詭異得讓人後背發毛。
陳算癱在那把咯吱作響的摺疊鐵管椅里。
左手死死摳著一陣陣痙攣的胃部。
「嗝——」
一股泛著酸臭咖啡味的濃嗝從嗓子眼艱難擠出,飄在半空。
他肩膀夾著一部座機話筒,右手正哆哆嗦嗦翻著一沓厚厚的機打發票。
「餵……稅務局王科長嗎?哎對對對,俺是四海財務部的陳算。」
陳算牙齒磕碰,咯噠作響。
黑框眼鏡斷裂處那圈透明膠帶,隨著他哆嗦的腮幫子一翹一翹。
「不是訛人!那筆一千兩百萬的入帳,真是精神損失費!」
「那是趙泰帶人砸壞了俺們大門,依法賠償的!」
陳算聲音帶上了哭腔。
「王科長你行行好,給開個增值稅專票行不行?俺們一定按時足額繳稅!」
「偷稅漏稅?借俺十個膽子俺也不敢吶!」
林婉兒呆住了,嘴巴微微張開。
黑幫財務總監?
大白天打電話給稅務局求著交稅?
還為了精神損失費怎麼開票在這兒跟人家扯皮?
屋角傳來的聲音更離譜。
雷虎光著膀子蹲在水泥地。
胸肌把兩塊橫肉擠在一起,隨著呼吸呼哧呼哧亂顫。
他腦袋頂著個紅白條紋大喇叭,手裡攥著一本紅皮書。
光頭反著白熾燈慘烈的白光。
「第二百……九十三條……」
雷虎伸出粗大的胡蘿蔔指頭,一個字一個字戳著書頁。
臉那道蜈蚣刀疤扭曲成一團。
「尋……尋釁滋事,處五年以下……哎呀媽了個巴子,這字咋這麼多筆畫!」
「鐵柱兄弟!你給俺翻譯翻譯,帶刀子去別人場子晃悠,到底判幾年?」
張鐵柱穿著特警作訓服。
濃重鄉音從嗓子眼轟出來。
「報告虎哥!三年起步,十年封頂!」
「還有!剛才你背錯了一個標點符號,按規定扣五十塊錢!」
林婉兒眼前一陣陣發黑,高跟鞋差點崴了腳脖子。
這特麼是洗黑錢的涉黑團伙?
這簡直是個重度強迫症患者開的守法補習班!
沈清寒站在窗戶邊。
腳底那雙平底帆布鞋死死碾著一塊碎地毯,碾出一層黑灰。
她下意識用力咬住下嘴唇。
尖銳刺痛襲來,濃烈鐵鏽血腥味在舌尖化開。
看著林婉兒那副三觀碎裂的傻白甜模樣。
沈清寒摸著風衣兜里那部盲打加密手機,心裡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丫頭根本不知道,她這個看著人畜無害的黑幫哥哥。
已經用這種變態的合法手段,把全國百分之三十的街頭混混逼去念成人大專了。
辦公桌後。
蘇燁食指搭在掉漆銀色不鏽鋼保溫杯蓋邊緣。
手腕緩緩轉動。
「咔噠。」
熱氣裹著胖枸杞甜膩的香味飄散開來。
他推了推鼻樑那副金絲眼鏡,鏡片反過一道毫無波瀾的冷光。
「不想去外勤組。」
蘇燁吹開水面泡發脹的枸杞,喝了一小口溫水。
語調平緩得像一潭死水,沒有半點起伏。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發出一聲沉悶的咚響。
「對!我不去!」
林婉兒挺起胸膛,努力找回哈佛學霸的底氣。
「我要進財務部!我要查你們那些亂七八糟的定損單!」
「我要用我的專業知識,幫家族企業走正途!」
「可以。」蘇燁看著她,眼神冷漠如冰。
「想接手財務部。必須先熟悉基層業務運轉。」
他指尖在桌面輕輕敲擊了兩下。
「明天早上六點。帶你那些LV定製套裝。」
「去南郊廢棄物流園報到。」
林婉兒愣住,眨了眨刷滿睫毛膏的眼睛。
「物流園?去幹嘛?」
「當分揀員。」
蘇燁聲音冷硬,像生鏽刀片刮過玻璃。
「試用期三個月。底薪兩千八。包吃住。」
「遲到一分鐘,扣半天工資。」
「你瘋了吧!」林婉兒徹底炸毛了,尖叫聲刺破耳膜。
「我堂堂哈佛商學院碩士!你讓我去跟一堆臭男人揀破紙箱子?」
雷虎蹲在牆角,聞言猛地抬起頭。
大嘴咧到耳根,笑得一臉燦爛。
「大小姐!俺們那兒不臭!」
他顯擺似的拍了拍硬梆梆的胸肌。
「老闆定的規矩!分揀流水線每天消毒三次!」
「而且活兒特別好干!你把那些快遞盒掃碼扔進傳送帶就行!」
雷虎一邊說,一邊從褲腰摸出一把滋啦冒藍光的非致命防暴叉。
空氣里瞬間瀰漫起一股臭氧燒焦的味道。
「不過得提醒你一句啊!」
「要是分錯一個件。或者把條形碼貼歪了。」
雷虎按了一下開關,藍色電弧劈啪作響。
「防暴叉直接上屁股!滋一下三百伏!提神醒腦絕對管夠!」
林婉兒看著那道恐怖的藍色電弧,頭皮瞬間炸開。
兩條腿不受控制地開始發抖。
這幫變態連自己人都要電?
陳算癱在椅子裡,捂著胃一陣哀嚎。
「大小姐……你聽老闆的吧……」
他牙齒磕碰,滿手心濕汗。
「你要是不去。老闆告你曠工……違約金起碼要賠三百萬……」
「我不去!我打死也不去!」
林婉兒眼淚飆了出來,抓起桌面的塑料工牌朝蘇燁砸過去。
「你是個沒有感情的吸血鬼!我要告訴道上的叔叔們!」
「你虐待妹妹!」
蘇燁微微偏頭,躲開飛來的工牌。
他重新端起那隻掉漆的銀色保溫杯,慢條斯理擰緊蓋子。
「隨你。」
蘇燁推了推金絲眼鏡,目光毫無溫度地落在林婉兒發抖的雙腿。
「明天六點零一分。如果你沒出現在分揀流水線。」
「我會讓法務部去查封你名下所有的信用卡和跑車。」
「你可以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