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陽獨自立在落地窗前許久,窗外滿城霓虹晃得人眼底發虛,王柏方才那番打壓與警告,字字句句堵在心頭,壓得他心口發悶。
身後一陣輕柔細碎的腳步聲慢慢靠近,溫和柔軟的女聲緩緩響起,一下拉回秦子陽飄忽的思緒。
「我家人來找你了?」
秦子陽緩緩轉身,抬眼對上王昭月盛滿擔憂的眼眸,神色很快收斂掉所有低落,輕輕點頭,語氣平靜鎮定:
「嗯,王叔叔剛單獨和我見了一面。」
一句「王叔叔」落在王昭月耳中,她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父親向來固執,認定謝家謝明秋才是與自己門當戶對的良配,見自己連日和秦子陽黏在一起,本就有概率過來敲打警告,更別說昨晚她還讓秦子陽抱回酒店...
她邁步走到秦子陽身側,主動往他身邊靠了靠,兩人肩膀緊緊相貼,一同望向窗外鋪開的萬家燈火。
王昭月清楚秦子陽此刻心底的糾結與顧慮。
她輕聲細語安撫,聲音自帶撫平心緒的溫柔力量。
「你不用把我爸的話放在心上,他在家裡沒什麼實權,現如今是我大哥掌家,爺爺更是最疼我。只要我開口求情,秦家不會有半點麻煩,沒人敢為難你們。」
「哪怕是謝家也不敢。」
她側過頭,鼻尖幾乎要蹭到秦子陽的肩頭,眼底漾開淺淺笑意:
「所以你該操心的從來不是我爸說了什麼,而是我這個月開不開心。」
秦子陽心頭沉甸甸的鬱結瞬間散開大半,轉頭正好與王昭月四目相對。
兩人視線相撞的一瞬,莫名生出心有靈犀的默契,不約而同彎起嘴角,笑得乾淨又暢快。
秦子陽輕輕搖了搖頭,把方才王柏帶來的所有擔憂盡數藏進心底,故意生出幾分少年人調皮的模樣。
他原地站直身體,抬手標準立正敬了個禮,聲音鏗鏘有力:「遵命,我的王大小姐!」
王昭月美眸微微一瞪,佯裝生出幾分慍怒,腮幫子輕輕鼓起,本是生氣的模樣,可精緻眉眼、白皙肌膚襯著一點薄怒,非但沒有半分威懾力,反倒像勾人心神的妖精,撩人至極。
秦子陽喉結不受控制地狠狠滾動一圈,心底悸動翻湧,刻意放粗了嗓音,大膽改口:「遵命,我的昭月。」
這一句帶著宣誓主權的話,果然把王昭月逗樂了。
只見她臉上佯裝的慍怒瞬間消散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盛放般燦爛明媚的笑容,眼底光亮藏都藏不住。
「我們離開江南去全國的名勝古蹟景點玩把,我爸要是還不死心,隔三差五找你施壓,我們就一天換一座城市遊玩,讓他只能跟在我們屁股後面,累死他。」
秦子陽咧嘴大笑,眼底滿是輕鬆歡喜:「好!我們去旅遊!」
眼下最重要的事便是哄好王昭月,其他的事根本不重要。
「今晚就出發,這次不帶任何朋友,就我們兩個人。」王昭月輕聲道。
「沒問題,我先去找向林交代一聲,順便給他放一段長假。」秦子陽應聲,抬腳便朝著包間門外走去。
王昭月靜靜立在落地窗前,望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小聲喃喃自語,語氣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
「要是你家裡底蘊再多十萬億就好了...」
她心知秦家如今的體量僅僅和江南袁家持平,可袁家這種層級,放在上京頂層世家眼中根本入不了台面。
王家對內定下的底線,聯姻對象家族身家最少二十萬億起步,才算得上對等門第。
秦子陽踏出包間的腳步猛地頓了半秒,指尖微微蜷縮,隨即若無其事,步伐自然地繼續往前走去,裝作沒有聽見身後那句低語。
他何嘗不希望秦家資產再翻數倍,擁有足以和謝家分庭抗禮的底氣,光明正大站在王昭月身前追求她,不用處處受旁人打壓、輕視。
可他早已主動放棄承接家族產業,只求一生自在隨心,便不能拖累疼愛自己的爺爺、大哥,不能將整個秦家拖進和頂尖世家對抗的漩渦。
他不能如此自私。
但是他卻可以享受這段獨屬於他和王昭月的時間,足矣。
這麼想著,秦子陽的步伐愈發輕快。
...
上京,盛世百達大廈六樓拍賣大廳
趙曼君帶著管家滿臉慍怒拂袖離去,秦正端坐席位,心頭積壓數十年的彆扭一掃而空,周身都透著幾分舒暢鬆弛。
玉石展台前,秦建軍聽完謝家隨從那句傳話,狹長眼眸微微一眯,心底暗自掂量。
能讓萬億身家的王起這般巴結、奉為靠山,這個謝湛的身份、底蘊絕對遠超普通富豪,不容小覷。
他正打算收斂幾分鋒芒,謹慎應對,身後傳來沉穩腳步聲,陸承安悄然走到身側,俯身壓低聲音輕聲提醒。
「大少爺,老爺吩咐,讓您多尋摸一些珍寶,日後助力三小少爺的婚事。」
秦建軍聽到秦正讓帶的話,心底所有顧慮瞬間煙消雲散,腰板下意識挺得筆直,底氣十足。
爹既然如此說了,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今晚無論對方什麼來頭,什麼身份,都不能落秦家半點臉面。
「我知曉了。」秦建軍輕笑一聲,抬眼看向對面面色傲然的王起,語氣漫不經心:
「給你站台的人可比不過給我站台的。」
王起只當秦建軍是窮途末路、虛張聲勢,懶得再多浪費口舌爭辯,轉頭看向展台負責人,朗聲報價道:
「五億。」
報完價格,他抬眼拋給秦建軍一道滿是挑釁的目光,嘴角勾起譏諷弧度:
「輪到你報價了,我倒要瞧瞧,你的底氣能不能和你的嘴一樣硬。」
展台負責人怕外地來的秦建軍不熟悉場內競價規則,貼心出聲提醒:
「先生,本場珍寶競價,單次加價最低一百萬起。」
秦建軍聽完,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又霸道:
「一百萬太少,玩著沒滋味,改個規矩,往後每次加價,最少一億起步,如何?」
話音未落,他根本不給旁人反應緩衝的時間,直接高聲喊價:「六億!」
一開口直接加價一個億,離得近的賓客瞬間譁然,此起彼伏的議論聲炸開。
「我的天,一次性直接加一億?這人玩得也太大手筆了!」
「怕是想用這種方式先聲奪人壓住王起,未免太天真,王起手握萬億企業,根本不會被這點手段唬住。」
「單次加價一億又如何,我打賭他最多再跟兩輪價格,立刻就要露怯退縮!」
眾人圍著加價規則議論不休,一旁的李總嗤笑出聲,語氣滿是看熱鬧的惡意:
「比起糾結加價多少,我更好奇,等會兒他報出天價卻拿不出對應資金,主辦方會怎麼處置他?」
王起聞言,眼底陰鷙更濃,跟著冷笑附和,話語裡帶著刺骨狠意:
「拿不出錢簡單,直接丟進城外江里餵魚,上京的規矩,容不得人隨意哄抬價格戲耍權貴。」
說完,他死死盯著秦建軍,嘴唇微動,爆出更高報價:「八億!」
嘶~
全場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王總直接一次性加價兩億,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這尊玉佛市場真實估值也就三四億,溢價五成撐死五億,王起直接給到八億,擺明了逼對方進退兩難!」
「這外省小子要是敢繼續跟價,最少要報十億,純粹虧本;若是就此收手,今天在場所有權貴都會看他笑話,顏面盡失!」
「我看他就是故意哄抬價格坑王總,底層小暴發戶心思狹隘,妄想跟上京本土富豪硬碰硬,純屬不自量力。」
周遭此起彼伏的嘲諷傳入耳中,王起篤定秦建軍已然心生退意,正要開口出言狠狠譏諷一番,一道平淡沉穩的男聲陡然響起,打斷他所有話語。
「十二億。」
輕飄飄三個字落下,剛剛還掛著譏笑、看熱鬧的一眾上京中小富豪,臉上的嘲諷瞬間僵死,轉而變成難以置信的驚愕,全場再次陷入死寂。
「他瘋了?一口氣直接加價四個億!四億現金說加就加?」
「嘴上報價誰都會,他有沒有十二億流動資金都不好說,我建議主辦方趕緊上前驗資,別任由他胡亂抬價擾亂拍賣秩序!」
秦建軍雙手背負在身後,身姿挺拔,眼底滿是從容傲然,高聲重複方才的論斷:
「我先前便說過,你我二人的財力差距,猶如蚍蜉青天之別。」
王起緩緩搖頭,面上滿是不屑,放聲嗤笑道:
「不過幾句空話罷了,聽旁人吹捧兩句,你還真以為自己穩操勝券?別忘了這裡是上京!十二億在場諸位誰拿不出來?不過一筆閒散零花錢。」
「你這般囂張,那我若是直接報二十億,你打算如何?跟著喊三十億?三十億流動資金,你能隨手拿出來?只會嘴上裝腔作勢罷了。」
方才還被十二億報價震懾住的一眾本地富豪才發現,在場不少人的臉色從始至終都沒怎麼變過,臉上的譏笑依舊。
他們此刻紛紛回過神,頓覺顏面無光。
他們身為土生土長的上京商人,方才竟被一個外省外來者的報價驚到,若是傳出去,整個上京商圈都會拿這件事取笑他們眼界淺薄。
想到此處,眾人看向秦建軍的眼神多了幾分玩味與看戲的惡意,等著看他被天價報價逼得下不來台。
王起深吸一口氣,揚聲高喊:「二十億!」
二十億的報價響徹展廳,周遭立刻響起一片恭維稱讚之聲。
「不愧是王總,財大氣粗,絲毫不在乎溢價!」
「二十億拿下一尊玉佛,只為王家老爺子壽宴賀禮,這份排面上京無人能及!」
「區區外省小子還敢挑釁王總,這下看他怎麼收場!」
王起十分享受這般萬眾吹捧的滋味,高傲抬起頭顱,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挑釁地看向秦建軍:
「有本事你繼續跟?別現在就慫了。男人,可不能說自己不行。」
四面八方的譏諷、打量、看熱鬧的視線盡數落在秦建軍身上,可他半分慌亂都無,神色平淡,慢悠悠開口:
「看你們一個個急成這樣,既然你想抬價,那我便如你所願。」
話音落下,他抬高音量,清晰無比報出價格,震得全場所有人耳膜發顫。
「三十億!」
隨著這一聲報價,那些中層富豪的臉色終於有了些許變化。
「看不出來,這還是個死要面子的。」
「我看他是打算不管不顧了,就要跟王總硬剛到底」
「他配嗎?王總身家可是萬億,別說三十億,就是三百億,對王總而言都算是小錢。」
王起嘖嘖兩聲,眼中露出的玩味之色愈加濃烈。
他當真沒想到這還是個不要命的,笑著報價道:
「五十億。」
「我倒要看看你所謂的財力有多少,你可別只會耍嘴上皮子,那可太無趣了。」
秦建軍施施然道:「如你所願。」
「一百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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