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在座的常委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吭聲。
左政冷眼看著這幫人，心裡忍不住犯嘀咕：
【這漢東的幹部怎麼都這副德行？
一碰到燙手山芋，或者不想回答的問題，就集體裝啞巴？】
眼看大家都不說話，左政乾脆打破僵局：
「既然大家一時半會兒拿不定主意，那就直接舉手表決吧。」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
「至於為什麼非要讓公安廳的祁同偉廳長列席今天的會議。
原因很簡單——這幾天大風廠的情況，就是他親自盯的。
各位，『116事件』的教訓還沒過去一個月！
咱們必須引以為戒。
你們想想，大風廠那幫人連壕溝都挖了，沙袋堆了，連反坦克墩都砌上了。
甚至還弄出了汽油燃燒瓶。
誰能保證，那廠區里現在還有多少汽油？
萬一再炸了怎麼辦？」
「行了，現在舉手表決。」
話音剛落，左政第一個把右手舉得高高的。
緊接著，軍區司令員郭愛軍也舉起了手。
隨後是宣傳部聶小倩……一隻又一隻手，在短暫的猶豫後，全都堅定地舉了起來。
高育良環視了一圈會場，清了清嗓子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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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常委會應到13人，實到11人。
現在表決結果出來了：
11票贊成，0票反對，0票棄權，決議正式通過。」
他稍微停了一下，又補充道：
「按照咱們黨內的工作條例，贊成票超過應到會人數的一半，決議就生效了。
各位稍等片刻，我得先給中央辦公廳打個緊急電話。
把情況匯報上去，請中央領導指示。」
僅僅過了兩分鐘，高育良就回到了座位上。
他帶來了好消息：
「中央已經授權，由我暫時主持省委的全面工作，並負責這次常委會。
同時，中央同意公安廳長祁同偉同志參會。
並指示我們在緊急事件處理完，或者省委書記的病情有明確消息後。
第一時間向中央續報詳細情況。」
說完，高育良轉頭吩咐道：
「秘書長，你馬上讓省委辦公廳聯繫祁同偉，讓他立刻過來開會。」
此時的表面平靜下，高育良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他極力壓抑著上揚的嘴角，心裡盤算著：
【自己最得意的學生里，排名第三的祁同偉。
這次進副部級已經是板上釘釘、肉眼可見的事了。
至於他最看重的大弟子侯亮平，這會兒估計還在偵察處長的位置上苦苦掙扎呢。】
另一邊，距離省委大樓兩公里外的公安廳里。
祁同偉接到電話後，一路警笛長鳴，警燈狂閃。
只用了3分鐘就飆到了省委會議室門口。
可一到門口，他剛才那股雷厲風行的勁兒瞬間沒了。
他雙腿止不住地發軟，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乾了一樣。
他靠在門框上，連著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勉強讓自己平靜下來。
他心裡七上八下地直犯嘀咕：
【區秘書長火急火燎地把我叫來，也沒說清楚到底啥事。
不過聽那語氣，絕對是十萬火急。
今天正好是省委常委會開會，難道……
是我終於要提副省長，進部了？
可不對啊，師兄前幾天還跟我透底。
說這次肯定不推我上副省的呀？】
站在門外的省委辦公廳工作人員，看著祁同偉這副緊張的模樣，並沒有嘲笑。
畢竟，誰不是從這種心驚肉跳的關頭熬過來的呢？
軍區司令員郭愛軍作為戎裝常委，當仁不讓地站了出來。
他目光如炬，直截了當地對祁同偉說：
「祁廳長，長話短說。
今天讓你列席常委會，就是為了大風廠這個隨時會引爆的『火藥桶』。
左省長說你這段時間的工作重心也都撲在這上面。
現在，省委常委們已經下定決心，要徹底拔掉這顆毒瘤。
推薦你作為一線指揮，說說你的具體看法和方案。」
省委常委會上的這番雷霆部署，在平靜的京州市內醞釀。
省委書記和京州市委書記雙雙昏迷住院的消息不脛而走，京州政壇掀起了一陣暗流。
各方勢力都在暗中觀望。
陳岩石得知後情緒尤為激動，而外界的目光也全都聚焦在這兩位領導的病情上。
與此同時，省反貪局局長陳海接到了一個神秘電話。
臉色微變，立刻開始緊急安排各項事務。
片刻後，他匆匆離開反貪局。
然後掏出手機，撥通侯亮平電話，「喂，亮平，我10點的飛機。
然後12點到達京城。」
在京城的侯亮平嘴角掛笑，為又能逮著一個貪官，為自己出得廚房，入得廳堂而高興。
「那我和秦局長約時間啦！
下午回報…」
這邊陳海，卻在途經一個紅綠燈路口時，遭遇了那場蓄謀已久的「大運」車禍。
這下可好，陳岩石的兩個兒子，一干一親，雙雙躺進了醫院的重症搶救室。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轉眼到了下午。
公安廳的各項抓捕準備工作已經全面就緒。
最終敲定在凌晨時分對大風廠展開突襲。
十位省委常委在會議室里熬了整整一天。
原本按流程推進的會議，在討論到幹部調整升遷的敏感環節時，默契地按下了暫停鍵。
當夜幕深沉，時間悄然滑向黎明，一聲「行動」的指令劃破夜空。
早已埋伏在預設位置的特警和武警部隊如神兵天降，迅速收網。
大風廠內，震爆彈和麻醉槍輪番上陣，摧枯拉朽般瓦解了抵抗。
廠長蔡成功在家中束手就擒；鄭西坡和鄭勝利父子倆還在睡夢中就被從床上拽了起來；而陳岩石則被警方在醫院依法控制。
不過，考慮到他年事已高，且兒子正在搶救室里生死未卜。
警方人性化地決定直接在醫院病房內為他做口供筆錄。
時間就像少女蛻變成少婦般，經歷了漫長而複雜的陣痛。
終於，一輪紅日刺破了冬日漢東大地的嚴寒，沉寂了一夜的街道迎來了「解凍」。
黎明那場驚心動魄的雷霆行動，在悄無聲息中完美收官。
哪怕是京州市光明區各大小區情報站最敏銳的「大媽們」。
也沒有嗅到絲毫風聲。
除了大風廠的員工和家屬，沒人知道凌晨時分究竟發生了什麼。
早上7點，省委常委會議室里氣氛凝重。
「報告！」
祁同偉洪亮的聲音打破了寧靜。
戎裝常委郭愛軍沉聲道：「講！」
所有常委的目光瞬間聚焦在祁同偉身上。
他身姿挺拔，匯報導：
「總指揮，各位領導，『晨光行動』已圓滿結束。
本次行動，公安廳共出動警力576人，武警879人。
現場繳獲汽油燃燒瓶500餘箱，共計6072個。
土獵槍21把。抓獲主要犯罪嫌疑人26人，從犯160人。
我方警察與武警部隊，無一傷亡！」
「啪啪啪……」
會議室里爆發出十人整齊而熱烈的掌聲。
祁同偉再次立正敬禮，隨後轉身離開。
他還有大量的後續工作要跟進，抓捕只是第一步。
後續的審訊口供、證據鏈閉環，以及移交法院定罪。
還有無數繁雜的事務等著他。
隨著祁同偉的離開，常委會議室里的所有人都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要知道，那可是500多箱的汽油燃燒瓶啊！
就算按每個500毫升的啤酒瓶來算，那也是足足3000多升、兩噸多重的汽油！
而且全都裝在脆弱的玻璃瓶里。
一旦引爆，造成的破壞和傷亡簡直不堪設想。
危機解除，會議順利結束。
今天已經是除夕了，也是省委和省政府正常上班的最後一天。
各部門年底的收尾工作堆積如山。
左政特意叮囑，要重點做好大風廠那些被股東裹挾員工的心理疏導工作。
交代完工作，他準備開車去機場接人——妻子帶著三個孩子，今天要來漢東陪他過年。
可車子開到半路，他才接到航班晚點的通知。
左政無奈地笑了笑，索性調轉車頭，直奔醫院。
畢竟，那裡還有兩個躺在病床上的「老熟人」需要他去關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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