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6日,春節的年味還沒散盡,省政府就召開了節後的第一次常務會議。
這次會議的主題很明確,就是要把一季度經濟「開門紅」的任務分派下去。
對於新來漢東的左政來說,這盤棋他下得很清楚。
他表面上是來搞經濟的,但心裡還揣著另一個目的:
把漢東攪成一潭渾水,把鍾家、王家這些盤根錯節的勢力全都拖下水。
等他們陷得足夠深,再一網打盡,來個「紅燒」。
所以,這次常務會議開得異常緊迫。
漢東省第四季度的經濟增速破天荒地出現了負增長。
上面「穩增長」的壓力像座大山一樣壓了下來。
國家把2015年定為「全面深化改革關鍵之年」。
漢東作為經濟大省,必須在一季度挑起重擔。
左政在會上定了規矩:不許講空話套話,直接拿「問題清單」和「解決辦法」說話。
各個市的一把手必須匯報一季度到底能落地什麼項目、錢從哪來。
誰要是再搞「口號式部署」,就別怪他不客氣。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
這場會議最終開得有些虎頭蛇尾,甚至有些不倫不類。
原因很簡單:
省級好幾個關鍵部門的一把手,竟然集體缺席了。
這就導致了一個極其尷尬的局面:
2014年還有186條政策沒兌現,現在成了爛帳。
到底什麼時候能清零?
沒人能給個准信。
工作推不動,部門之間互相踢皮球,連一把手都找不到人。
這一堆爛攤子,讓左政一個頭兩個大。
但工作還得干,事情還得解決。
沒辦法,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讓各部門的副職先頂上來。
可左政心裡跟明鏡似的,這種讓副手來「畫大餅」的做法,根本不頂飽,也不解渴,簡直就是飲鴆止渴。
長此以往,那些真正想幹事、能幹事的幹部,心氣兒也就慢慢磨沒了。
這在心理學上叫「心理契約破裂」。
就是底下的人覺得組織說話不算數。
隱性承諾沒兌現,信任一旦崩塌,誰還願意拼命幹活?
這可不是簡單的失信,而是徹底傷了大家的心。
會議剛散了不到半個小時,秘書莊焱就走到他跟前,低聲說:
「省長,發改委的徐承恩副主任來了,說想向您匯報工作。」
左政放下手裡正在批改文件的鋼筆,揉了揉眉心,點點頭:
「讓他進來。」
徐承恩在門口站定,先是低頭整理了一下領帶。
又伸手把熨得平平整整的外套往下拽了拽,這才輕輕敲門走進去。
「省長您好。」
徐承恩微微欠身,態度恭敬。
「今天過來,主要是向您匯報一下今年以來全省重大項目的推進情況。
上半年經濟運行的最新數據,還有下一步穩增長的政策調整建議。
大概占用您二十分鐘時間,有說得不對的地方,請您批評指正。」
左政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說。
徐承恩清了清嗓子,開始了匯報:
「今年,我們將嚴格按照省委省政府『穩中求進、以進促穩』的要求。
紮實推進上半年各項工作……」
他剛匯報完沒多久,莊焱又推門進來了:
「省長,發改委的吳遵義副主任也來了,說找您匯報工作。」
左政腦筋一轉,心裡頓時明白了:
【這不過是開始,接下來恐怕還有排著隊的人要來。
這些傢伙,見關鍵部門的一把手升遷還沒有確定,個個起心思了。
真可謂是:你來我往,才能七上八下啊!】
他嘆了口氣,點頭道:「讓他進來。」
和徐承恩的謹慎不同,吳遵義一進門就帶著一陣風,大步流星地走到辦公桌前,聲音洪亮:
「省長過年好!
今天剛開完全省開工動員大會,我特地過來給您拜個晚年。順
便向您匯報一下發改委春節後的開工安排,以及一季度穩增長的重點打算。
占用您十來分鐘,您看方便嗎?」
左政同樣示意他坐下。
吳遵義一開口,就是一段滴水不漏的「正確的廢話」:
「今天聽了您在動員大會上的講話。
發改委全體同志都覺得方向提得准、要求提得實。
給大家全年的工作鼓足了勁啊!」
嘴上說著只占用十來分鐘,可四十分鐘過去了。
他依然像長江之水滔滔不絕,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接下來的整整一個星期,整個省政府大樓仿佛變成了一個匯報接力賽。
財政廳、省自然資源廳、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廳、交通運輸廳、審計廳……
各個部門的副手們,排著隊、挨個兒上門,把左政的辦公室門檻都快踏破了。
祁同偉更絕…
每天兩次往左政這裡跑,那是早請示,晚匯報。
理由很充足,匯報大風廠事件的進度。
所有的證據都已經收集完畢,其中包括:現場視聽資料,通訊記錄,證人證言,物證,傷情鑑定報告…
就連陳岩石也到了立案階段。
這不,祁同偉在這邊做匯報的時候。
省檢察院的季昌明院長,直接撥通了沙瑞金的電話。
這會兒,沙瑞金正在呂州的月亮湖邊游泳呢。
電話接通了,季昌明趕緊說道:
「沙書記您好,我是省檢察院的季昌明。」
沙瑞金一聽,隨口問道:
「哦,是昌明同志啊,找我有什麼事嗎?」
季昌明直奔主題:
「沙書記,是關於陳岩石同志立案偵查的事,想請示一下您的指示。」
沙瑞金心裡清楚,對於陳岩石這位老同志,自己還是得適當拉一把的。
不然的話,那些老一輩的領導們要是知道了。
肯定要在背後埋怨他辦事不周。
於是,他故意問道:
「證據方面有沒有什麼瑕疵?」
季昌明是個聰明人,一聽這話就明白了沙瑞金的意思。
他立刻順水推舟地回答:
「沙書記,證據在收集的過程中,確實存在一些瑕疵。」
其實,季昌明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完全是一句挑不出毛病但也等於沒說的「正確的廢話」。
他這麼說,無非就是想把自己從這件事裡摘乾淨,撇清關係。
他可沒有非要動陳岩石的意思。
這不,遇到拿不準的事,他正乖乖地向領導請示嘛。
電話那頭,手機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誰也沒有再說話。
季昌明握著手機,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靜靜地等待著領導的最終決斷。
「昌明同志,這件事情通知一下紀委的國富同志。」
意思很明顯,將這個案子轉交給省紀委。
【在檢察院下,可操作的空間太小了。
檢察院在政法委的領導下工作。
而整個漢東,高育良就是政法口的無冕之王。
目前已知的情況下, 整個漢東政法口工作的幹部有60%都是漢東政法系畢業的。
在政法口裡,他高育良就是無冕之王。
陳叔叔的事情只能在紀委下推進。】
想到這裡,遊船的心思沒有了。
他滿臉抱歉向,正陪同他的毛婭說道:
「婭婭,我要回去工作了。」
毛婭眼神微暗,轉而又明亮,「工作重要,當然你的身體也很重要。」
言罷,她身子微微向沙瑞金靠近,幫他整理整理衣領。
沙瑞金聞著毛婭身上散發出來的香水味,情動勃起。
手下意識,如多年前的下午一般,剛想抓住毛婭的柔姨。
毛婭卻在瞬間縮回去…
沙瑞金臉上笑容不變,眼神更柔和了幾分。
「婭婭這十餘天在呂州的時間,是我沙瑞金多年來,最快樂的時間了。
天天吃著熟悉的飯菜,許多瞬間讓我腦海中泛起以前知青時候的生活。
雖然很苦,但是身邊卻有著一個可人兒陪著。」
毛婭沒有說話,也是滿臉笑容聽著,一如當年午後的那個少女。
見狀,沙瑞金將自己寬大的手掌,放在毛婭交疊放在腿上的手上。
兩人眼神再次交匯,一切盡在不言中。
兩人剛從船上下來,毛婭騎著她的小電驢走了。
白小白,恰如其分出現在沙瑞金身後。
PS:季昌明:沙書記,你這樣我很難蚌啊!你不叫書友加入書架,我很難將你陳叔叔的事情交給國富書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