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左政還在呼呼大睡的時候,沙瑞金已經坐上了考斯特中巴,悄然駛向林城。
車子剛開出京州地界,沙瑞金略微思索了片刻,轉頭吩咐道:
「小白,通知一下林城市委的周桂春同志。」
秘書白小白反應極快,立刻點頭應聲:
「是,沙書記,我馬上聯繫。」
此時的林城,周桂春剛接到省委書記要來視察的通知,心裡先是猛地一陣激動。
但很快他就回過神來,趕緊給老領導——現任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打了個電話匯報情況。
說來也巧,今天正好是林城舉辦第五屆環湖自行車大賽的日子。
沒過多久,沙瑞金的車隊先一步抵達了林城。
周桂春見狀,趕緊小跑幾步迎上前去,滿臉堆笑地說:
「沙書記,今天您可真是趕巧了!
咱們林城正舉辦第五屆環湖自行車大賽呢。
要不,請您上台為大賽發個令吧?」
沙瑞金停下腳步,擺了擺手,半開玩笑地說:
「我發什麼令?
我今天可是要親自下場比賽的!
哪有既當運動員又當裁判的道理?
這樣我不是贏麻了嗎?這不合適!」
周桂春愣了一下,滿臉驚訝地問:
「您還真打算親自下場參賽呀?」
沙瑞金挑了挑眉,反問一句:
「我怎麼就不能參加比賽了嗎
難道說,自行車比賽有年齡限制?」
說到這兒,他微微湊近周桂春,壓低了聲音說:
「我不跟別人比,今天就只跟達康同志一個人比賽。」
沒過多久,一輛掛著漢O·00009牌照的奧迪A6L疾馳而來,穩穩停在路邊。
李達康剛從車上下來,周桂春便拿出了拙劣卻賣力的演技。
學著李達康平時的做派,小跑著迎上前。
大老遠就伸出雙手,熱情地喊道:
「哎呀,老領導,歡迎,歡迎,熱烈歡迎啊!」
李達康看著周桂春的樣子,滿臉笑容地打趣道:
「歡不歡迎的,我不也都來了嗎?」
周桂春嘿嘿一笑,順勢朝沙瑞金的方向努了努嘴,小聲說:
「沙書記剛才可是放了狠話。
說要跟您比比自行車,看看誰更快,更久。」
聽到這話,李達康立刻伸出右手。
快步朝沙瑞金走去,臉上頓時春風滿面,大聲喊道:
「沙書記!」
令人喜聞樂見的達康小跑名場面出現了。
到了發令環節,兩人互相謙讓了一番。
最後還是沙瑞金把發令槍交給了李達康。
這一番推辭,讓李達康心裡有了底。
確定今天這會是一場輕鬆愉快的交談。
隨著發令槍響,兩人各自跨上自行車,沿著環湖賽道並肩騎行。
兩人的秘書白小白和金鵬飛。
以及周桂春則遠遠地跟在後方。
心照不宣地放慢了車速,給兩位領導留出私人空間。
騎了一陣,李達康稍微落後沙瑞金一個身位,試探著問:
「沙書記,這環湖賽道全長二十七公里呢,您的體力還行嗎?」
沙瑞金一聽,心想男人怎麼能說自己不行呢?
於是中氣十足地回答:
「你行我就行!
不過咱們也別急,邊騎、邊看、邊談。
今天你是導遊,你先開個頭!」
沙瑞金這番接地氣的話。
讓李達康徹底放鬆了下來。
在這樣一種輕鬆愜意的氛圍中,兩人的談話也自然而然地展開。
充分體現出了一種平等、融洽的上下級關係。
李達康也不再拘謹,開始滔滔不絕、暢所欲言地講述起來。
半路上,累了…
兩人推著自行車慢慢走著。
聊天的節奏其實全被沙瑞金牢牢捏在手裡。
李達康剛把一個話題聊完。
沙瑞金總能不緊不慢地拋出下一個問題。
在聊完李達康在林城干出的那些成績後。
沙瑞金的話鋒,有意無意地就開始往趙立春和高育良身上引。
提起趙立春,李達康的評價很實在:「立春書記是個厚道人。」
可話鋒一轉,說到高育良時,李達康的語氣就微妙了:
「育良同志思路清晰,作風也穩健,就是……」
說到這兒,他故意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沙書記,有些話我可能不該說。
但我總覺得他有點保守。
尤其是在城市建設這方面。」
沙瑞金推著車,步子邁得很穩,聲音也不疾不徐:
「在北京的時候,立春同志跟我提過。
說你們倆在城建規劃上鬧過矛盾。
當時立春同志支持了育良,把你從呂州調走了。」
聽到這話,李達康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又咽了回去。
他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就像是在沉默中給沙瑞金放了個鞭炮,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他被調離呂州這事兒,背後有貓膩,沙書記您可得好好查查!
沙瑞金心裡跟挪威森林的湖面一樣,暗自冷哼:
【這還用你說?
易學習早就跟我交過底了。
你前腳被調離呂州。
後腳呂州美食城的項目就批了下來。
哪有這麼巧的事?】
雖然心裡這麼想,沙瑞金臉上依舊掛著不變的笑容。
只是順手把話題,切到林城當年一位副市長外逃的舊事上。
李達康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語氣也變得沉重:
「是啊,當時的副市長兼開發區主任叫李為民。
這人專門負責招商引資,確實非常能幹!」
沙瑞金點了點頭,一針見血地說:
「能人腐敗,和丁義珍差不多的性質。
京州也是因為這位丁義珍副市長,才能在全世界都出了名。
116事件剛過,緊接著又來個216事件。」
這下,李達康臉上的笑容徹底沒了,滿臉都是嚴肅:
「沙書記,我檢討,我反思。
我一定深刻檢討,深刻反思。」
「哎,哎……達康。」
沙瑞金立刻伸手打斷了他。
這一聲「達康」叫得極有水平,瞬間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把原本嚴肅的上下級談話,變成了朋友間的交心。
沙瑞金繼續說道:
「京州216事件的影響太惡劣了,比116事件還要嚴重。
中樞一旦追責下來,咱們誰都討不到好。
正所謂,雪崩的時候。
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李達康臉上依舊嚴肅,心裡卻早就百轉千回:
【沙書記這是在敲打我呢!
蘿蔔加大棒,先給我個下馬威,再給顆甜棗?
這手段稍微有點粗糙了吧?
不過話說回來。
我身上的問題也是實打實的。
林城的副市長貪了,京州的副市長也貪了。
京州還發生了震驚中外的116事件。
上個月又出了震動中樞的216事件。
為了保住自己的政治生命。
現在暫時還是先靠向沙書記吧!
反正只要我自己知道自己是,心在沙營心在趙就行!】
想通了這一層,李達康趕緊表態:
「是,是,沙書記您說得對,請您指示。」
聽到李達康這麼識時務。
沙瑞金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心裡只閃過一個字:
妥了……
接下來左政將據說,聽說,有人說,三說發揚光大!
PS:李達康:雪崩了,沒有一個不加入書架的書友是無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