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京州市,寒風凜冽。
漢東省省委常委會的召開日如期而至。
今天的會議桌上,擺著兩塊燙手的山芋。
一是「216事件」的後續處理方案。
二是重啟上次因兩位常委突發昏迷而被迫中斷的幹部人事會議。
省政府大樓的辦公室內,左政靜靜地站在窗前。
玻璃外,是裹緊大衣、行色匆匆的過路人。
他的目光深邃,穿透了樓下的喧囂,正在腦海中推演著即將到來的風暴。
「叩叩叩——」
門外傳來莊焱輕輕的敲門聲。
「進來。」
左政沒有回頭,聲音低沉而平穩。
莊焱推門而入,站定後匯報導:
「省長,車已經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左政緩緩轉過身,眉頭微挑,問出了一個讓莊焱意想不到的問題:
「醫院那邊聯繫了嗎?
讓他們派輛救護車,直接停在省委大院外頭待命。」
莊焱眼睛猛地一瞪,滿臉詫異:
「還叫救護車待命?
省長,您今天不會又要『送走』幾位吧?」
左政斜了他一眼,語氣不輕不重地敲打道:
「什麼叫『送走幾位』?不利於團結的話,不要亂說。」
莊焱愣了一下,隨即似有所悟地點點頭,壓低聲音道:
「明白了。不利於團結的話不說,但不利於團結的事情,可以干。」
左政低頭看了一眼腕錶,時間已經逼近,沒空再跟這活寶瞎扯。
他抬手指了指辦公桌另一側,那裡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號文件袋。
「把那個文件袋拿上。」
左政的眼神里閃過一絲銳利,「裡面裝滿了,我今天準備給常委會『火上澆油』的硬貨。」
莊焱走過去,掂了掂那個分量十足的文件袋,心裡忍不住惡意揣測:
【省長這包里鼓鼓囊囊的。
不會真裝著達·聞西那種「攞你命三千」一樣的絕世大殺器吧?
今天這局,怕是要見血啊!】
當左政邁著沉穩的步伐走進會場時。
原本有些嘈雜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了幾分。
「左省長……」
「省長……」
常委們紛紛起身,客氣地打著招呼。
左政面帶微笑,一一頷首回應。
然而,他的餘光卻敏銳地捕捉到了省政府陣營里的異樣。
常務副省長顧長春和常委,副省長王政。
這倆人坐在座位上,連身子都沒欠一下。
只是嘴角僵硬地扯了扯,微微點頭,連句完整的問候都省了。
左政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倆逼,今天的表情微妙得很啊!
看樣子是被沙瑞金給拉攏了?
還是說,被某些人拿住了什麼致命把柄給威脅了?】
【不管原因是什麼,今天這倆傢伙對我的提議。
絕對是鐵了心要投反對票了。
這麼一來,省政府這邊最穩定的兩票算是徹底泡湯了。】
左政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全場,大腦飛速運轉:
【今天的常委會,對於我來說,恐怕就只有我自己這一票了。
李達康,省委組織部、紀委和秘書長的票,肯定爭取不到。
至於宣傳部、統戰部和戎裝常委。
這幾個老狐狸估計都是抱著看戲的心態,隨時準備隨大流。
高老師,這次應該也是持觀望態度。】
【既然正面突圍無望,那今天只能反其道而行之!】
一念至此,左政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鬆弛。
他拉開椅子,穩穩地坐了下來。
「沙書記…」
「沙書記…」
沙瑞金便推門走了進來。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一變,眾人像是被彈簧彈起來似的。
齊刷刷地站起身,熱情地打招呼。
左政也順勢站起身,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隨著大流寒暄了幾句。
「好,人都到齊了,開會。」
沙瑞金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坐下。
會議按部就班地進行。
第一個議題沒什麼新意,主要是傳達學習中樞領導近期的重要講話、文章和回信精神。
順便過一遍相關的會議和文件精神。
等文件念完,氣氛漸漸嚴肅起來……
終於到了今天的重頭戲——第二議題:
關於「216事件」的處理意見。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率先發問,目光轉向田國富:
「國富同志,『216事件』由紀委主導。
省檢察院和公安廳配合調查,現在可以結案了嗎?」
田國富微微點頭,語氣平穩地匯報導:
「主要犯罪嫌疑人一共26人。
其中25人已經被判處5到15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大風廠原廠長蔡成功,判了15年。
另外還有160名從犯,根據情節輕重。
分別判處一年有期徒刑或緩刑。
至於那些直接動手實施暴力的,判了2到3年。」
田國富匯報的同時,白小白已經手腳麻利……
把整理好的案卷資料分發到了每一位常委面前。
會議室里響起了一陣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常委們一邊翻看資料,一邊頻頻點頭,似乎對處理結果都很滿意。
眼看大家都是一副「事情辦妥、皆大歡喜」的安逸模樣。
左政決定出來攪一攪這潭死水。
此刻他的心裡,就是小閣老的那個,攪吧,攪吧!
他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開口:
「國富同志,對於大風廠股東的處理,確實合法合規,沒毛病。
但是,我想問一句,真正的罪魁禍首呢?
那麼大的一個罪魁禍首,去哪兒了?
被狗給吃了?」
說到最後半句,左政臉上的笑意收斂。
目光像刀子一樣,直勾勾地盯在沙瑞金身上。
這話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陳岩石那塊「老石頭」就是罪魁禍首。
這麼大的雷,是不是被你沙瑞金給硬生生按下去了?
還是說沙瑞金變成狗,狗瑞金吃掉了?
除了秘書長還在低頭看文件,田國富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眼神里透著幾分「有瓜吃」的興奮,津津有味地盯著沙瑞金。
都想看看這位一把手打算怎麼幫他爹洗白脫罪。
被當眾點名,沙瑞金只覺得嗓子眼有點發乾。
「咳……咳咳……」
他戰術性地拿起茶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藉此掩飾自己的尷尬。
【遇見這種不好回答的問題,裝啞巴就是最好的辦法。
反正這在咱們漢東省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了。
只要我不說話,你們能拿我怎麼著?
還想看我當眾出醜?
就憑你們這幾個人的級別,還不夠格!】
沙瑞金心裡冷笑一聲,微微歪過頭。
用餘光斜睨了田國富一眼,意思很明確:
這鍋我不背,你來回答。
田國富捕捉到了這個眼神,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他也學著沙瑞金的樣子,戰術性地咳嗽了兩聲。
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同志們,關於『216事件』的罪魁禍首。
蔡成功已經被判了15年,護廠隊長王文革也判了15年。
法律已經給了他們應有的懲罰。」
田國富頓了頓,繼續說道:
「經過紀委、檢察院以及京州公安局等多部門的聯合調查取證。
所有證據鏈都表明,大風廠的『216事件』。
與前副檢察長陳岩石老同志沒有任何關係。」
「至於上次常委會上,大家看到的那段視頻。
陳岩石老同志所謂的『視察』,多方證據也證實了。
那只是老同志回自己,曾經推動改革的地方看一看、走一走而已。
只不過被有心人利用了。
這才導致了在『216事件』中。
大家在大風廠見到了他的身影。」
左政全程微笑著,靜靜地看著田國富一本正經地詭辯。
等田國富話音落下,左政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嘲弄:
「國富同志,聽說為了調查『216事件』的罪魁禍首。
你們紀檢這邊連個人都沒派出去?
據說所有的證據,都是公安廳一家提供的。
還有人說,這些所謂的『鐵證』,都是上個星期五,檢察院才移交給你們紀委的。
這流程,是不是走得有點太『順暢』了?」
PS:左政:國富同志,聽說,據說,有人說,你沒有叫書友們加入書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