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會上,左政的話音剛落,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變了。
在座的常委們大多臉色微變,眼神閃爍,顯然都被這番話震住了。
唯獨左政穩如泰山,面不改色心不跳。
有條不紊地把接下來的工作布置了下去。
這場短暫的共識會議一散,左政便借著商量工作的由頭。
徑直去了高育良的辦公室,名義上是去蹭杯茶喝。
實際上,他是有心裡話要向自己的這位老師請教。
畢竟,同時挑起省委、省政府這兩副重擔。
對他來說也是頭一回,心裡難免有些沒底。
高育良也沒多問,熟練地燙杯、洗茶,給左政斟上一杯熱茶。
茶香裊裊中,高育良抬眼打量著眼前這個學生。
語氣里透著幾分試探和擔憂:
「現在這局面,是你想要的嗎?
眼看著事情有點失控了。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收場?
還有那個專項工作組。
到現在也不知道,牽頭的是誰?」
左政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
抿了一小口,這才慢條斯理地開了口:
「老師,我本來是想借這個機會。
鍛鍊鍛鍊瑞金同志的心理承受能力。
可我確實沒料到,他的神經會這麼脆弱。
國富同志不過是站出來表了個態。
他受了刺激,居然當場腦出血了。」
說到這,左政放下茶杯,眼神變得深邃:
「眼下的情況確實有些脫軌。
但您放心,問題不大,全在可控範圍內。
接下來,還得請高老師您多費心。
協助我把省委的盤子穩住。」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道:
「我估摸著,上面很快會派中紀委的書記親自帶隊下來查。
這陣仗肯定不小,核心調查組裡不僅有中紀委的骨幹。
還配有專門負責談話突破、固定證據的專家。
甚至連醫療鑑定專家都會帶上。
國家衛健委直屬醫院的神經外科權威也會到場。
專門負責鑑定發病和情緒刺激之間到底有沒有因果關係。
另外,還會有中紀委的特約監察員全程盯著,確保調查合規。」
「其實,咱們在常委會上,也沒說什麼過激的話,無非就是提了提陳岩石老同志。」
左政話鋒一轉,給出了兩個極其合理的解釋,「至於瑞金同志為什麼會突發惡疾,無非兩種可能。
第一,國富同志突然反水,加上李達康背刺。
這些突發狀況讓人情緒大起大落,他一時沒扛住;
第二,就是他最近連軸轉,沒休息好,壓力太大,身體早就透支了。」
左政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滴水不漏。
無論是田國富的突然倒戈,還是李達康的背刺,都足以讓人心神激盪。
而沙瑞金畢竟上了年紀,長期高壓工作、缺乏休息。
確實也是能夠誘發疾病的致命因素。
高育良坐在一旁,聽著左政條理清晰的剖析,忍不住連連點頭。
他打心眼裡覺得,左政分析得確實有道理,把責任撇得乾乾淨淨。
不過,作為老師,高育良還是得敲打敲打他。
他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
「你這步棋,走得太糙了。
意圖就太明顯了。
做事,還是要講究個火候。
這次的事情鬧得太大了。
等王書記下來查,肯定要追責。
你雖然算不上主犯,但你在旁邊煽風點火。
眼睜睜看著不管,這就是破壞了班子的團結!」
高育良沉著臉,把左政在常委會上的那些小動作,一件件地擺到了檯面上。
甚至把中紀委可能下來調查的人,也提了一嘴!
左政也不惱,反而微微一笑,直接打斷了他:
「高老師,不利於團結的話咱就不說了。
您說我煽風點火、破壞團結,我什麼時候幹過?
咱們黨辦事講究實事求是。
您看看陳岩石老同志。
是不是非要免費批地?
是不是天天往李達康書記的辦公室跑?
是不是指著孫連城的鼻子罵?
是不是還在養老院裡接見那些人的上訴?
對政府的工作指手畫腳?」
左政這番話一出口,高育良頓時啞口無言。
因為左政說的句句都是大實話。
陳岩石退休後還一心為民,精神確實可嘉。
但他這種越界辦事的方法,確實不該提倡。
見高育良被懟得沒話說了。
左政接著把話挑明:
「高老師,我估摸著,這次風波過後,漢東政壇肯定要大地震。
一批人要被調走,還會空降一批新幹部。
這恰恰是咱們給『漢大幫』瘦身的好機會。
那些犯了法的人,不管是誰、官多大,送進去正好!
同偉這幾個月的掃黑除惡,查出來的黑金將近五百億。
廖志宗去查土地,收回來的土地補還款也快兩千億了。
這些錢,全都會投到『漢東·芯城』項目里。
上面的人看到這麼大的功勞。
肯定搶著來分一杯羹。
到那時候,老師您……」
左政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高育良很可能會被順勢推到二線去。
高育良聽完,心裡反倒覺得挺好:
「去人大發光發熱,也不錯。」
這確實是他現在的真實想法。
自從沙瑞金來當省委書記。
他就斷了再往上走的念頭。
後來知道左政要來當省長,他更是徹底死心了。
省委書記的位子,哪有一薦再薦的道理?
再說了,師徒倆同時在一個省里當二把手、三把手。
讓一把手怎麼開展工作?
所以,在常委會上,高育良現在很少發言,也不輕易站隊。
他心裡跟賽里木湖的水似的清明:
自己已經到頂了。
左政才四十五歲,政治生命還有二十多年。
絕不能仗著背後有人就亂來。
共和國這麼大,幹部那麼多。
一山更比一山高。
想走得遠,就得如履薄冰。
高育良當年就是因為太心急,才犯了色戒栽了跟頭。
如今能站在頂峰的邊緣,給左政當個護道人。
對他來說已經是種幸運了。
當然,這些心裡話,高育良絕不會對左政說。
他只需要默默去做,因為這也是上面交給他的任務。
左政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心裡突然冒出個主意,開口勸道:
「高老師,要不我回京城再托托關係,把您的位子往上挪一挪?
最好能升個級別,幹個五年再舒舒服服地退休,您看怎麼樣?」
他嘴上這麼說,腦子裡其實正飛速盤算著:
【要是能把高老師推回中樞。
讓他去跟鍾正國斗一斗。
豈不是兩全其美?】
高育良一聽,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連連擺手拒絕:
「使不得,使不得啊!
我現在要是再往上爬一步,那就真危險了。
你想想,不管是占了別人的位子。
還是搶了別人的資源,對我來說都是惹禍上身。
老師可沒有你那樣的『金身』護體,經不起這麼折騰了!
我要是再進部委,你和同偉好不容易才幫我抹乾淨的舊帳,肯定又得被人揪出來。
我可不想去秦城監獄裡蹲上個十年八年的!」
如今的高育良,算是徹底活明白了。
成了真正的人間清醒,早就沒了當年那種削尖腦袋往上爬的心思。
他再也不會像原著里那樣。
為了給孩子多攢點政治資本。
結果一葉障目,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左政聽罷,低頭琢磨了一會兒,也只能無奈地點點頭。
他轉念一想,也感覺高育良說得有道理。
【高老師說得在理。
要是真把他推上去,不僅搶了別人的飯碗,還得拉滿仇恨。
到時候,那些仇家要是翻出高老師以前那些不光彩的爛事。
他還真有可能得進去踩縫紉機!】
想通了這一層,左政話鋒一轉,試探著問:
「那高老師,接下來我要清理政法系統里那些藏污納垢的敗類,您不會攔著我吧?」
高育良灑脫地笑了笑,痛快地說:
「只要證據確鑿,該清理就清理!
占著高位卻不給老百姓辦實事,那就是禍害!」
就在師徒倆在漢東省交心長談的時候。
遠在京城中樞那邊,一場緊急會議正在召開……
PS:高育良:糙,太糙了~一點也不高育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