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招待所,走廊里靜悄悄的,只有左政自己的腳步聲在迴蕩。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針式攝像頭和紐扣錄音機,嘴角微微上揚。
何書記那點小心思,他早就看透了。
從進門的那一刻起,他就注意到窗簾的褶皺和昨天晚上有些不一樣。
國安的幾年履歷教過他,越是看起來乾淨的地方,越要留心。
出了大門,夜風一吹,左政深吸了一口氣。
漢東的夜,比京城多了幾分燥熱,但也更有煙火氣。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溫老,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說。"
"何書記那邊,我拿到了東西。"
"嗯。"溫老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然後呢?"
"他背後是王書記,王書記和鍾正國搭上了線。"
左政靠在車門上,望著遠處的燈火,"接下來兩年,我可能會比較難熬。"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左政沒有催,他知道溫老在思考。
這個人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也不說沒用的話。
"蟠桃快熟了?"
溫老忽然問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話。
左政笑了:"再有兩年就能摘。"
"那就守著。"
溫老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左政聽出了其中的分量,"樹是你的,果子也是你的。誰敢伸手,我幫你剁了。"
"明白。"
"還有,"溫總頓了頓,"何書記那邊,別逼太緊。
他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
你把東西收好,但別亮出來。"
"明白。"
"去吧。"
電話掛斷了。
左政把手機往兜里一揣,仰起頭看了看天。
漢東這地方,星星沒幾顆,但剩下的每一顆都亮得扎眼。
他心裡很清楚,更明白。
接下來的路,肯定不好走。
王書記、鍾正國、何書記……
這幾位爺,隨便拎出一個來,都夠他喝一壺的。
但他怕嗎?不怕。
漢東這棵桃樹,是他一鍬一鍬刨出來的,是一瓢一瓢澆出來的。
現在樹種下了,果子過幾年也該成熟了。
誰想伸手摘,得先問問他手裡的剪刀答不答應。
以前在新省,他沒能扛住,是因為翅膀還沒長硬。
可現在不一樣了,他覺得自己已經能飛了,還怕什麼風浪?
當然得再斗上一斗!
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去哪,左省長?」
司機老高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回省政府。」
左政繫上安全帶,語氣平淡,「今晚還有幾個文件要批。」
車子緩緩滑進夜色里,尾燈在路燈下一閃一閃的,像兩顆不肯熄滅的星。
另一邊,何書記坐在房間裡,死死盯著桌上那杯早就涼透的茶,腦子裡還在嗡嗡響。
他腦子裡全是左政離開時的樣子——沒有得意,沒有威脅。
甚至連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
就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可偏偏就是這種平靜,讓他後背發涼。
他拿起手機,想給王書記打個電話,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卻怎麼也按不下去。
說什麼呢?
說左政手裡有東西?
說自己被人捏住了把柄?
王書記會怎麼看他?
一個連自己房間都守看不住的幹部,還有什麼價值?
他放下手機,長長地嘆了口氣。
窗外,夜色深沉。
漢東的風,似乎比往常更冷了一些。
就在這時候,走廊里突然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砸得地板咚咚響。
「何書記,中樞有緊急文件下達!」
秘書佘克秋推門進來,身後跟著兩個漢子。
這兩人穿著素色短袖襯衫、深色長褲,外面套著休閒西裝。
一看就是經過嚴格政審、有絕密級權限的專職人員。
兩人一言不發,先向何書記敬了個禮,然後亮出證件,遞上來一個文件袋。
袋子是用防透視材料做的,周邊縫著韌線,封口和中間還蓋著雙道密封章。
就在這時,何書記的手機也響了。
「王書記……」
他看著來電顯示,下意識地微微躬身,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王書記蒼老的聲音:「老何,文件收到了吧?」
「是的,書記,已經收到!」
「嗯,那就按照命令執行。」
「是,書記!一定按照中樞指示,完成任務!」
「好。老何,時間緊,任務急,儘快行動!」
話音落下,王書記就掛斷了電話。
何書記簽收了文件,那兩位送文件的專職人員也轉身離開了。
房間裡,又只剩下他一個人。
秘書佘克秋是個聰明人。
他看何書記的樣子,就知道接下來沒自己什麼事。
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
但他沒走遠,就守在門外。
干秘書這行,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他知道,何書記這會兒心裡肯定亂成一鍋粥,用不了幾分鐘,準會再叫他。
果然,也就一根煙的功夫,屋裡傳來何書記的聲音
「何書記,您吩咐。」
佘克秋推門進去,身子站得筆直。
何書記的聲音聽起來很沉,但仔細聽,又能聽出一點壓不住的興奮:
「馬上把所有人召集到會議室,有緊急事情宣布!」
「是!」
佘克秋走後,何書記沒急著走。
他先拿出紙筆,開始起草一份書面通知。
這是規矩…
中央專項工作組,要對副省長這種級別的幹部動手。
必須提前書面通報省委的一把手。
而現在漢東省的一把手,偏偏就是左政。
想到這兒,何書記心裡就有點不是滋味。
剛剛才在左政那兒碰了一鼻子灰。
現在又要拿著「尚方寶劍」去跟他談工作。
這感覺,真是說不出的彆扭。
他從那個防透視的文件袋裡,抽出中樞紀委辦公廳簽發的通報函。
這份文件是直接發到漢東省委機要室的。
他把通報函重新裝回文件袋,封好口。
這時,佘克秋正好推門進來。
「把這個拿去封存好,回頭按程序走。」
何書記把文件袋遞給他,然後自己起身。
整理了一下衣服,獨自朝會議室走去。
跟隨他從京城來的專項小組,十個人已經全部到齊,在會議室里等著了。
「書記!」
他左腳剛踏進會議室,屋裡「唰」地一下,所有人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何書記走到主位,雙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坐下。
他環視一圈,目光掃過每一張臉,然後才開口,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接中樞通知,中央下派漢東的專項工作小組,即刻起,任務調整。」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從現在起,我們的工作組名稱,漢東省反黑反貪工作專項小組。」
「轟——」
整個會議室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就像炸開了鍋一樣。
雖然沒人說話,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股從心底湧上來的震動。
對於紀委的人來說,查案就是他們的本職工作,也是最讓他們興奮的事。
而這一次,他們要查的,是漢東省的省長,是正部級的高官!
所有人的腦子裡,此刻都只有一個念頭:
左政,要出事了!
PS:左政:查我?給他個狗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