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熱氣,輕輕抿了一口。
他眼皮都沒抬,心裡卻跟三峽的水一般,澄澈透明。
左政這個當學生的,如今都知道在會場上端架子了。
他高育良作為老師,要是沒點姿態,那還怎麼鎮得住場子?
畢竟,他可是省委的高育良啊!
他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關於這件事,我覺得咱們得從兩個方面來看。
第一,何書記雖然給事情定了性。
但那也只是他個人的建議,還沒到最終拍板的時候。
第二,他的報告還得往上遞,得等中樞的幾位老領導一起商議,才能最終定性。
所以啊,咱們現在最該做的,就是等!」
高育良如今早已看透了政治的那些欲望,可以說是無欲無求。
他往椅子上一靠,穩坐釣魚台,一副「任爾東西南北風」的從容模樣。
這時,左政把目光轉向了廖志宗,開口問道:
「志宗省長,你有什麼看法?」
廖志宗見老領導點了自己的名,趕緊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一臉嚴肅地接過了話茬:
「左省長,同志們,我覺得眼下咱們最好的策略,就是以不變應萬變。
沙書記突然病倒,跟咱們可沒有半點關係。
大家回想一下,開會的時候,咱們有沒有大聲嚷嚷?
有沒有吵架動手?
更沒有指著沙書記的鼻子罵過吧?
咱們從頭到尾,只是在討論陳岩石老同志的問題。」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誠懇:
「我聽說,沙書記可能是因為關心則亂才引發舊疾的。
畢竟在第一次常委會上,沙書記自己提過。
因為一些父輩的淵源,他其實應該管陳岩石叫一聲『陳叔叔』。
所以,這完全是私人情感上的波動,引發了身體的不適。」
廖志宗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關係。
又給出了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顯得他精明又老練。
他發言完畢,根本不用左政再點名。
便自覺地閉上了嘴,等著看下一步的局勢。
吳春林微微點頭,言語肯定說道:
「沒錯,沙書記身體不好,還來參加漢東的激烈排位賽。
這怎麼能允許呢?
不知道,身體不好來參賽,很容易出問題的。
有的時候找找自己原因。
這麼多年了有沒有努力鍛鍊身體?
有沒有認真吃飯?
這…」
高育良忽然敲了敲桌子,「吳部長,不利於團結的話,不要說!」
左政看著高育良臉上掛著儒雅笑容,心中開始蛐蛐起來。
【哈哈哈…高老師忍了這麼多集,終於還是將他的台詞說出了嗎?
只是,這樣打斷你家親戚發言,不好吧?】
高育良這話,說白了就是給吳春林敲警鐘:
別以為這會議記錄不往上報。
你就能管不住嘴,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吳春林一看周圍同事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裡「咯噔」一下,立馬反應過來:
壞了,剛才話說得太急,嘴瓢了!
他趕緊想把場面圓回來,學起了李達康的套路,清了清嗓子說:
「左省長,同志們,我……」
可話還沒說完,會議室的大門「砰」地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何書記大步走了進來,目光掃過全場,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喲,人挺齊啊!
正好,剛接到上面指示。
我們這個專項工作小組。
臨時改成掃黑除惡工作小組了。」
他嘴上說著話,兩個工作人員已經悄無聲息地繞到了王政身後,站定了位置。
何書記從文件袋裡抽出一份文件,語氣平靜卻字字千鈞:
「王政同志,經查,你涉嫌貪污賄賂、失職瀆職等嚴重職務違法和職務犯罪。
目前紀委已掌握部分事實和證據。
且案情重大複雜,存在串供、毀滅證據的可能,符合留置條件。
現在依法對你採取留置措施,請到指定場所配合調查,把問題交代清楚。」
王政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死死盯著何書記手裡的文件,整個人像被抽了筋一樣,身子一軟,差點沒坐穩。
他嘴唇哆嗦著,結結巴巴想說什麼,眼神慌亂地飄向左政。
像是在抓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左,左,左省長,救,救我。
求求你,救…」
左政龍王歸來般,歪了歪嘴,「王政同志,你放心去吧!
老實交代問題,真心改造,我黨的同志,不懼風雨。
有錯要認,挨打要立正。
知錯能改,還是好同志嘛!」
左政這話算是安慰了。
廖志宗則開始了助興之語,「同志們,向王政同志行注目禮!
千萬要記住他的教訓,莫伸手,伸手必被抓!」
看看,夠損了吧?
田國富這會兒,雙手抖得跟篩糠似的,根本壓不住。
他剛才真以為何書記是沖自己來的,魂都快嚇飛了。
結果萬萬沒想到,刀鋒一轉,直接砍向了副省長王政。
等何書記把人帶走,會議室里的氣氛徹底變了。
左政掃了一眼,發現大家一個個都低著頭,誰也沒心思開會了。
他乾脆把桌子一拍:
「行了,既然大家都沒興致,今天就到這兒吧,散會!」
說完,抓起桌上的文件,腳底抹油,溜得比誰都快。
省委這邊的會剛散。
祁同偉那邊的抓捕行動就雷厲風行地展開了。
高明遠的手下鄭毅紅,還在半路上就被攔了下來,當場銬走。
這回可不是電視劇里那樣,還要帶回去慢慢審。
公安廳早就把證據固定得死死的,根本不需要多費口舌。
緊接著,通州市的「地下組織部長」高明遠,也被祁同偉親自帶隊拿下。
連帶著他的兒子高赫、情婦賀芸,一個都沒跑掉。
為什麼這麼幹脆?
因為公安廳早就從海量的舉報線索里。
把麥自立死亡、林漢墜江、薛梅失蹤這些大案要案查了個底朝天。
鐵證如山,就算高明遠一個字不說,也足夠給他定罪了!
審訊室里,高明遠被銬在椅子上,臉上居然還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
祁同偉看著他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反倒笑了。
他沒想到,這個在通州市呼風喚雨的「地下皇帝」。
到了窮途末路,居然還能這麼淡定,心理素質賊好!。
「高明遠啊高明遠,」祁同偉索性也不裝什么正經了。
反正這裡沒錄音錄像,也不是正式審問,他乾脆放飛自我,想到什麼說什麼。
「你的事,證據確鑿。
故意殺人、故意傷害、非法拘禁、敲詐勒索、強迫交易、行賄……
哪一條不夠你吃花生米的?
就算你嘴硬不說,也是個死。」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
「不過嘛,死之前的日子,你肯定不好過。
就你這種註定要完蛋的大哥。
進去了還不得被人當菜切?
你在外頭得罪的人可不少。
說不定裡面關著的,就有好幾個是被你親手送進去的。」
祁同偉越說越覺得痛快。
他當了這麼多年警察,還從來沒這麼爽快地「審」過犯人。
「你要是現在交代了,看在你態度不錯的份上。
進了拘留所,我給你安排個單間。」
祁同偉拋出了誘餌,同時心裡盤算著:
【高明遠不開口,他帳戶里的錢可不好動。
師兄還等著這筆錢搞漢東的建設呢!
還有那些涉案人員的非法資金,也得一分不少地收繳上來。
漢東7800萬老百姓。
還指望著一個安穩的社會環境。
這擔子全壓在我祁同偉肩上。
要是連這點黑社會的家底都挖不出來。
我怎麼跟老百姓交代?】
好傢夥,為了漢東的建設,祁廳長這次可是連「加戲」都用上了。
PS:祁同偉:我為師兄大業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為進正步,打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