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局,狙擊組已經就位,鎖定目標……」
耳機里傳來狙擊手低沉的匯報聲。
而在黃泥塘村外圍的暗處,一頂鴨舌帽壓得很低,將趙東來的臉藏在陰影里。
他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心裡暗罵:
【周永飛,你個吃裡扒外的叛徒!
敢背叛我趙家,還頂替我坐上京州市公安局長的位子!
今天,侯亮平死定了。
我說的,就是孔夫子來了也救不了他!
還有那個祁同偉,真是個廢物。
占著公安廳長的位置,搞得全省各地治安烏煙瘴氣。
要不是他老師在上面死保著,他早滾蛋了!
既然我趙東來的仕途毀了,你們誰也別想好過。
真以為漢東省是上面那幾個常委說了算?
我們這些在漢東紮根了幾百上千年的地頭蛇,可不是吃素的!
這次,本土的盟友們該發力了。】
趙東來在暗處站了片刻,直到聽見村子裡傳來一聲清脆的槍響。
這才轉身,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此時的黃泥塘村內,侯亮平藏身的那棟房子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侯亮平倒在血泊中,腦門被掀飛了一小塊。
紅白相間的液體順著臉上的溝壑緩緩流淌。
「狙擊手!誰他媽讓你開槍的?!」
周永飛目眥欲裂,驚恐地怒吼出聲。
狙擊手和觀察手對視了一眼。
狙擊手楚雲飛面無表情,聲音冷靜得令人發寒:
「局長,是走火。意外走火。」
「走火?!你個混蛋!」
周永飛氣得渾身發抖,當場抓狂了。
他猛地轉頭,衝著特警中隊長咆哮:
「把那兩個傢伙給我抓起來!
在我進去背鍋之前,必須把他們倆弄進去!
混蛋!」
周永飛之所以這麼憤怒,是因為他根本不信「走火」這個鬼話。
現在早就不是幾十年前,拿破槍上戰場的時候了。
現在的警用武器天天保養,時刻處於最佳狀態。
除非是極度緊張、面臨致命威脅,否則絕不可能走火。
而今天現場風平浪靜,一個毫無威脅的人就這麼被一槍爆頭,這絕對有詐!
周永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立刻撥通了公安廳長祁同偉的電話:
「廳長,出意外了。
侯亮平被狙擊手打死了。
我有八成把握,這裡面有陰謀,您早做準備!
雖然不知道這事是沖誰來的,但我的責任跑不掉。
請您放心,現在現場是我指揮,一切後果我來扛!」
說完,他直接掛斷電話,又撥通了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的號碼:
「李書記,我是周永飛。
特警隊剛才在執行任務時,狙擊槍意外走火。
擊斃了挾持多名銀行行長的逃犯侯亮平!」
別看周永飛長得濃眉大眼、一臉憨厚,他腦子轉得比誰都快。
他必須第一時間給侯亮平定性!
擊斃一個窮凶極惡的逃犯,和擊斃平民或同事,性質完全不同。
雖然侯亮平只是有嫌疑。
但他挾持了一省多個銀行行長。
這本身就是極其惡劣的重罪!
打完這兩個關鍵的電話,周永飛站在原地發了會兒呆。
被解救出來的銀行行長和金融辦主任李文斌圍上來連連道謝。
但周永飛的動作已經變得十分機械,像個沒有感情的木偶。
直到狙擊手和觀察手被押到他面前。
周永飛猛地抬起頭,那眼神兇狠得像是要吃人,嚇得兩人猛地打了個寒顫。
「把他們倆押下去,單獨關押!
沒有我的命令,誰來都不許見他們!」
周永飛咬著牙下達了死命令。兩名狙擊手隨即被迅速押走。
…… ……
祁同偉聽到侯亮平被狙擊手擊斃的消息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半天沒緩過神來。
侯亮平啊,那可是和他同門同宗的師兄弟。
這段時間,他們倆雖然有些鬥爭。
但說到底,誰也沒想過真要把對方往死里整。
可誰能想到,就這麼一次簡簡單單的營救行動。
竟然直接把侯亮平的命給搭進去了。
回過神來的祁同偉不敢耽擱,立刻撥通了左政的電話。
他的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慌亂和急躁:
「師兄,出大事了!」
電話那頭的左政一聽這動靜,立馬察覺到了不對勁。
但他這人就是嘴欠,下意識地還想調侃兩句:
「同偉啊,我知道你現在急,但你先別急。
天塌下來,還有高個兒頂著呢!」
可祁同偉現在哪有心情聽他扯淡?
他直接打斷,單刀直入地扔出一句:
「侯亮平剛才被擊斃了。」
「……」
電話那頭瞬間沒了聲音,死寂了足足五秒鐘。
接著,左政的聲音才重新傳過來,語氣裡帶著點結巴:
「真的嗎?
那真是太好……不是不是,太糟糕了!」
聽到這話,祁同偉只覺得自己的神經都跟著抽搐了一下。
他居然從左政那故作惋惜的語氣里,聽出了一絲藏不住的喜悅。
這也太離譜了吧!
還沒等祁同偉發作,左政又趕緊找補道:
「同偉,你還是趕緊把這個糟糕的消息。
給育良書記通個氣吧!
唉……真是太慘了。」
跟左政掛斷電話,祁同偉連一秒都沒耽擱,直接打給了高育良。
電話剛接通,那頭就傳來了高育良標誌性的沉穩開場白:
「我是省委高育良!」
祁同偉也沒繞彎子,直接說道:
「老師,是我。
有個壞消息得跟您通個氣。
就在剛才的一次公安解救行動里。
侯亮平被狙擊手擊斃了。」
「嘩啦——」
電話里傳來一聲脆響。
顯然是高育良手裡的白瓷茶杯掉在地上摔碎了。
緊接著,又是長達十秒的死寂。
過了好一會兒,高育良的聲音才重新響起,帶著明顯的沙啞和壓抑的怒火:
「同偉,你告訴我,這是意外還是故意的?
是不是有人存心要侯亮平的命?
他一個紀委的幹部,就算是挾持人質的逃犯。
他手裡連把武器都沒有,你們上狙擊槍幹什麼?
再說了,法律還沒給他定罪呢,怎麼能直接擊斃?
這性質有多惡劣,你心裡到底清不清楚?!
你們這麼幹,整個漢東都得跟著大地震,得被清洗一遍!
這對漢東的經濟發展會造成多大的損害,你想過沒有?!」
祁同偉等老師把火發完,才硬著頭皮解釋道:
「老師,京州市局局長周永飛剛才給我打電話,只說是狙擊槍走火了。
至於到底是真走火,還是有人故意而為,現在還沒法確定。
我已經下令,讓督察審計總隊和法制部門的人立刻去現場調查了!」
高育良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重新恢復了沉穩,但依然透著疲憊:
「有結果了,立刻向我匯報!」
電話剛掛斷,高育良一刻也沒停,轉頭就把電話打給了田國富。
畢竟,田國富才是侯亮平的直屬領導。
田國富這邊剛得知這個驚天消息。
轉頭又立刻撥通了鍾正國的電話。
而鍾正國在了解情況後,也當機立斷。
馬上給女兒鍾小艾去電話!
而現在…
PS:田國富:我感覺,正有一口大鍋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