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正國聽到消息的那一刻,心裡的怒火「噌」地一下就燒到了頭頂。
他下意識地摸出手機,想給女兒鍾小艾打個電話。
可是想到鍾小艾還在萬米高空的飛機上。
沒辦法,他只能撥通了何書記專項工作小組的電話。
侯亮平出的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但鍾正國心裡更清楚,他就是要讓這事兒往大了鬧!
他不僅要查清楚,還要借著這把火。
把漢東省里那些見不得光的爛瘡徹底挖出來埋掉。
特別是那些個山頭,都是他的功勞啊!
全是他入國路上的墊腳石啊!
「老何啊,這次的事兒,我只能拜託你了。」
鍾正國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不容置疑。
「亮平同志雖然是我的女婿。
但我希望你務必做到『公平、公正』地處理!」
說到最後四個字時,他特意咬重了字音,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還有,鍾小艾同志已經趕去漢東,去處理亮平的後事了。」
電話那頭的何書記立刻挺直了腰板,大聲保證:
「明白,正國同志!
專項工作小組,一定公平公正處理這件事!」
其實,何書記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太懂鍾正國這番話里的弦外之音了。
鍾正國現在仍然是他的下屬。
但當年,他是鍾老爺子的老部下!
對於父子兩人處理事情的方式方法,他心中再清楚不過。
溝通往往只在一瞬間,幾句看似客套的話。
就已經把底牌和態度亮得清清楚楚。
另一邊,當鍾小艾的航班落地。
她剛在機場大廳打開手機。
一條侯亮平死亡的簡訊就彈了出來。
那一瞬間,鍾小艾只覺得渾身的力氣像被抽乾了一樣。
她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癱倒在行李大廳的地板上。
緊接著,眼淚就像決堤的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
這突如其來的無聲崩潰,把周圍機場的工作人員嚇壞了,趕緊圍過來幫忙。
緩過神來後,鍾小艾顫抖著雙手,立刻給父親回撥了電話。
與此同時,漢東省公安廳的動作也極其迅速。
在多方重點關注下,督察審計總隊和法制部門已經完成了取證和檢測。
副廳長鐵路帶著兩個總隊的負責人。
乾脆利落地來到祁同偉的辦公室。
作為曾經的老A大隊長,鐵路辦事從不拖泥帶水。
直接將一份厚厚的檢測報告遞了過去:
「廳長,技術部門對那把狙擊槍,做了全面檢測,結論是——走火。」
祁同偉接過報告翻開,上面密密麻麻的數據:
槍枝機械狀態檢查、彈殼痕跡分析、現場痕跡和彈道分析……
種種證據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這確實是一場意外走火。
但他翻到報告的最後,目光猛地一沉。
在附件里,還有一份關於槍枝機構件狀態異常的補充報告。
上面清楚地寫著:
保險裝置失效、擊針彈簧過強、阻鐵嚴重磨損……
這些,全都是導致槍枝走火的常見機械原因。
祁同偉抬起頭,看了看鐵路。
鐵路沒有說話,只是無聲地點了點頭。
祁同偉無奈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擺手示意他們先去忙。
等人一走,他立刻拿起桌上的電話,撥給了省長左政:
「省長,我是祁同偉。
你現在方便嗎?
我想就侯亮平同志的事,當面向你做個匯報。」
「立即過來!」
左政在電話那頭只回了四個字。
五分鐘後,祁同偉帶著報告敲開了左政辦公室的門。
左政接過那兩份報告,越看眉頭擰得越緊。
最後幾乎皺成了一個「丑」字。
他在心裡暗罵起來:
【這絕對是有人在背後搞鬼!
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拿一個副廳級幹部當棋子?
雖然級別不算頂尖,但這事一旦鬧開,引發的後果極其惡劣!
這兩份報告,必須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向中樞匯報。
絕不能隱報瞞報!
只要事情發生了,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如果現在心存僥倖,以後遲早是個大後患。】
想通了這一層,左政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著祁同偉,下達了指示:
「祁廳長,這兩份報告的內容,你如實向中樞匯報。
這次不是你們廳里的問題。
而是有人潛藏在我們的隊伍里。
意圖顛覆警察部隊,在老百姓心中的形象!
所以,那個狙擊組的兩個人。
你必須給我死死看住了,絕不能出半點岔子!」
祁同偉聞言,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站得筆直,一言不發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這是一個無聲的承諾:保證完成任務!
「快去安排,不然……」
左政的話點到為止。
祁同偉瞬間領悟了後半句的意思——不然,大家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看著祁同偉匆匆離去的背影,左政索性把筆一扔,連桌上的文件也不批了。
他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馬上就要來了。
左政覺得,漢東這片看似平靜的池塘里,似乎又游進來了一條大魚。
他需要靜下心來,好好捋一捋這其中的頭緒。
【到底是誰在背後攪弄風雲?
是想學「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故意讓我和鍾正國斗個你死我活,自己好坐收漁利?
還是想挑起我這一派,與王、鍾兩家結成的聯盟進行硬碰硬的爭奪?】
左政在心裡盤算著:
【能源系的可能性應該不大。
如果真是他們,我不可能連一點風聲都聽不到。
在能源局的那兩年裡,我暗中提拔了不少人。
如今這些人,都已經是局裡的中流砥柱,絕不可能集體叛變。
那是金融系?也不太可能。
他們的手伸得再長。
也不至於這麼快就插到漢東的公安隊伍里來。
既然排除了外部勢力,那就只能是漢東內部的勢力了。
可漢東內部,還能有誰?
「漢大幫」現在正往我手手裡交接權力,鐵板一塊。
「秘書幫」的頭頭是李達康。
但他的分量還不足以掀起這麼大的風浪。
想來想去,答案只剩下一個——本土盟。
那些在漢東紮根了幾百上千年的家族,一旦聯合起來。
絕對是一股令人心驚肉跳的力量。】
左政想起上次和高育良聊天時,曾感慨過。
當年趙立春花了整整幾十年的時間。
才勉強壓住這些本土勢力的囂張氣焰。
如今看來,他們是死灰復燃了。
「既然你們要冒頭,那我就借這個機會,把你們一點點連根拔起!」
左政眼中閃過一絲冷厲。
普天之下,黨領民治;率土之濱,人民當家。
在漢東,絕不允許有這麼牛逼的家族或聯盟存在。
就連他這個「漢大幫」的「宗門聖子」。
都不敢有這種凌駕於組織之上的想法!
想通了這一層,左政終於放下心來。
他立刻拿起電話,撥通了高育良的號碼。
「我是省府,左政!」
電話那頭,高育良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任何波瀾:
「哦,是左省長啊!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左政心中暗自點頭,很好。
高育良對「工作場合稱職務」這條規矩的領悟,確實深刻。
「育良同志,有時間的話,請來一趟省政府,我有些事情想和你商量。」
左政也毫不含糊地回應,同樣用職務相稱,以示公事公辦。
「呵呵……好,我三十分鐘後過去。」
掛斷電話,左政立刻叫來莊焱。
讓他把今天剩下的工作全部推掉。
他需要留出充足的時間,好好向高育良這位,在漢東深耕多年的老副書記請教請教。
這漢東的水底,究竟還藏著什麼樣的大魚?
PS:左政:我漢大幫宗門聖子,都要小心翼翼地幹活,書友們卻來一個詩意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