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凡點了點頭，轉身跟著付凱走出了辦公室。
老紀委站在原地，目送著那個穿藍白校服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若有所思地收回了視線。
「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在幹什麼！」
付凱走在前面，腳步又快又急。
「那是紀委！你在紀委面前舉報校長藏保險柜！萬一那牆裡什麼都沒有呢？萬一你記錯了呢？不過話說回來，你這孩子到底是怎麼知道那牆裡有保險柜的？」
「蒙的。」
張一凡跟在後面，語調輕鬆。
「蒙的？！這種事你也能蒙？！你拿紀委的調查行動來蒙，等等......」
付凱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盯著張一凡，鏡片後面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剛才在辦公室里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你是來匯報成績時看見的，你什麼時候來我辦公室匯報過成績？你有什麼成績是需要直接匯報給校長的？你小子剛才是不是在......」
「付老師，保險柜找到了，贓款能追回來，孟校長多一條罪證，這不是皆大歡喜嘛。」
張一凡加快腳步越過了付凱。
「至於我怎麼知道的，以後有機會再跟您解釋。」
「什麼叫以後有機會？？？」
付凱正要追上去繼續追問，張一凡腦海里的電子音已經響了。
【叮——】
【恭喜宿主完成階段任務：找到孟校長辦公室隱藏的保險柜。】
【任務評價：天哪！！！系統簡直不敢相信！！！保險柜已經被紀委封存，您一個連公交車站都捨不得坐、為了省三塊錢走了四公里回家的六十八歲拾荒老人，是怎麼在保險柜被紀委封存之後還能完成任務的？！】
【系統原本的規劃是讓您從長計議：先去應聘學校保安混進辦公樓，再花幾個月摸清孟校長辦公室的位置，然後趁寒假期間用一把螺絲刀和一根撬棍，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把牆砸開。】
【但無所謂了，保險柜找到了！任務完成了！您是這個系統綁定過的最離譜的宿主！】
【任務獎勵：現金一千萬元。】
【系統溫馨提示：一千萬已存入您的銀行卡。考慮到您目前的居住環境，棚戶區月租三百塊的隔斷房，連個像樣的鎖都沒有，系統強烈建議您儘快更換住所。】
【不，不是建議，是懇求。您現在兜里揣著一千多萬，住在那種門板一腳就能踹開的隔斷房裡，系統每天都替您提心弔膽。求您了，先去租個好點的房子吧，至少換個防盜門。】
【資金已存入宿主銀行卡，當前卡內餘額：一千零八十萬元整。】
張一凡的腳步頓了一下。
一千零八十萬。
系統說的那些，應聘保安、摸清位置、螺絲刀撬棍、寒假砸牆、被城管攆、辦老年證，跟他有什麼關係？
那是六十八歲的劇本，他現在是個十八歲的高中生，每天穿著校服在教學樓里正大光明地走來走去。
不過他也沒有心思跟系統鬥嘴了，因為褲兜里那張銀行卡的餘額，已經變成了八位數。
他站在教學樓走廊上，晨光從窗戶里大片大片地潑進來，把他身上的藍白校服染成淺金色。
走廊盡頭傳來學生們的讀書聲，樓下操場上有體育生在跑圈，校門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微風裡沙沙響。
一切都和昨天一樣。
但不一樣的是，他現在是個千萬富翁了。
「愣什麼呢？」付凱從後面跟上來，拍了拍他的後腦勺，「趕緊回教室上課！」
「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
張一凡仰頭髮出了一聲笑。
那種先從鼻子裡哼出來的、帶著共振的、然後一路拔高到胸腔共鳴的、最後整個人往後仰過去的標準有錢人笑法，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了好幾秒，連聲控燈都被他笑亮了。
付凱被他笑得往後仰了仰，下意識推了推眼鏡：「你笑什麼？」
「沒～什麼！」
張一凡用一種拖長了調子、每個字都拐了三道彎的語氣回了一句，然後轉過身，背著手，慢條斯理地往教室方向走。
他的腳步不緊不慢，脊背挺得筆直，身上那件洗過無數次的藍白校服硬是被他穿出了一種在米蘭時裝周走秀的氣質。
付凱站在原地，看著張一凡背著手踱著四方步消失在樓梯拐角，滿腦子問號差點從天靈蓋溢出來。
他教了這孩子快三年，平時被林婉清當眾甩臉子也只是低著頭不說話，考年級第一也只是抿著嘴點點頭，家境一般的孩子總是帶著那麼一股子小心翼翼的勁兒。
但剛才那一聲笑，那不是自信，那是自信的爺爺。
「這小子......到底是中了彩票還是撿了寶了？」
付凱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
張一凡推開教室後門的時候，整個九班先是安靜了一秒。
然後像有人往滾燙的油鍋里潑了一瓢水，炸了。
「回來了回來了！張一凡回來了！」
後排幾個男生率先從座位上彈起來，有人帶頭鼓起掌，掌聲和歡呼聲瞬間炸開，聲浪大得把走廊里路過的別班學生都嚇了一跳，紛紛探頭往九班窗戶里張望。
宗文從座位上跳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張一凡面前，一把摟住他的肩膀，用力拍了好幾下：
「你剛才跟付老師跑出去之後我一直在教室里刷消息！高三其他幾個班全在傳，說孟校長被警車帶走了，食堂的承包合同被廢了，周德貴那胖子也跟著一起被帶走了！一凡，你幹了什麼你自己知道嗎？你帶著我們幾百個人把食堂砸了，結果不但沒事，還把校長和他小舅子全送進去了！」
郭昊也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推了推黑框眼鏡，圓臉上的表情比昨天在食堂袒露真相時又多了幾分底氣，跟著鼓起掌來。
有人擠到張一凡桌前問他是不是真的衝進校長辦公室跟紀委舉報了，有人舉著手機屏幕上食堂被砸的短視頻，情緒激動得像是自己也參與了這場起義。
那些參與了砸食堂的高三男生更是把胸口拍得啪啪響，滿臉都是打了勝仗的自豪。
張一凡被宗文搖得肩膀都快散架了，臉上卻帶著一種很淡定的微笑。
他拍了拍宗文的後背，用一種不緊不慢的語調說了句「低調～低調～」，然後背著手踱回自己的座位，拉開椅子坐下，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動作和平時一模一樣，但坐在他旁邊的宗文莫名覺得，這傢伙怎麼擰個杯蓋都擰出了一種開香檳的感覺。
而坐在前排的林婉清，指節泛白地捏著英語課本，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正用力咬著下唇。
昨天這個時候，張一凡還是那個圍著她轉的舔狗，全班嘲笑的對象，她最不在意的那個存在。
可現在，他帶著全校高三學生砸了食堂，把校長送進了警車，走在走廊上像走紅毯一樣被人夾道歡迎。
那些曾經黏在她身上的目光，此刻全投向最後一排靠窗的那個位置。
而張一凡從進教室到現在，連看都沒往她這邊看一眼。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不是張一凡變強了，是她從頭到尾都沒真正看清過這個人。
而他曾經看向她的那種目光，現在連一絲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