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聯考安排在周四和周五，全市統一命題，模擬高考規格，考場按成績排名分配。
張一凡在第一考場，沈知意也在第一考場。
不過一個在靠窗那排的第三個位置，一個在靠門那排的第五個位置，中間隔了整整四列。
張一凡走進考場的時候她已經坐在座位上了，正在低頭檢查文具，兩支黑色簽字筆，一支2B鉛筆，一塊橡皮，准考證規規矩矩地放在桌子右上角。
他從她身邊走過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然後她低下頭繼續擺弄手裡的筆，好像根本沒看到有人從她旁邊經過。
第一場考語文。
材料作文是關於「快與慢」的辯證關係，張一凡寫完之後覺得手感還行，但也沒多想。
交卷鈴響的時候他收拾好文具走出考場，走廊里全是考生，有人在對著牆上的瓷磚發呆，有人在跟同學對答案，有人捂著耳朵大喊「別跟我說答案我要保持心態」。
宗文從樓上跑下來，手裡攥著一瓶礦泉水，瓶蓋還沒擰開，跑到張一凡面前劈頭就問：「作文主題是什麼？我寫跑題了沒？」
「材料作文，關於快與慢。」
「快與慢？」宗文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一亮，「我寫的是慢工出細活！應該沾邊吧？」
「沾邊。」
「那就好那就好，校花寫的什麼？」
「不知道。」
「你沒問她？」
「考完再說。」
「你們倆不是打賭了嗎？你就不關心她考得怎麼樣？」
「考完再說。」
張一凡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你這人——」
宗文把礦泉水瓶往欄杆上一磕，擰開蓋子猛灌了兩口，然後抹了抹嘴角的水漬。
「行，你不問我幫你問，反正我認識他們班的人，回頭我打聽打聽。」
張一凡沒理他。
午飯是在食堂吃的，新食堂的菜已經徹底告別了鋼絲球和蟲子，獅子頭依舊是實心的，青菜依舊是青的。
宗文端著餐盤在張一凡對面坐下，一邊扒飯一邊絮絮叨叨地分析上午的閱讀理解到底選B還是選C。
郭昊坐在旁邊，筷子夾著紅燒肉，聽了半天然後插了一句：「你們倆考個試怎麼比談戀愛還黏糊。」
宗文差點被飯嗆到，咳了好幾聲才緩過來，然後用筷子指著郭昊說：「不是我們倆黏糊，是一凡跟校花黏糊，我就是個吃瓜的。」
郭昊看了張一凡一眼，推了推眼鏡，明智地沒有接話。
下午考數學。
考場裡只有筆尖划過答題卡的沙沙聲和翻卷子的嘩啦聲。
張一凡做完最後一道大題的時候還剩十五分鐘，他把答案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然後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手腕。
他往靠門的方向瞥了一眼，沈知意正低著頭在草稿紙上飛快地演算著什麼，眉頭微微皺著，筆尖都快把紙戳破了。
她就這習慣，遇到難題的時候會把草稿紙寫得很滿，一步一步推到最底，從不跳步驟。
高一那次月考他贏她三分，後來聽她班的人說她把自己關在教室里對著卷子改錯了整整一節自習課。
從那時候起他就知道，這個女生較起真來是不會給自己留退路的。
交卷鈴響。
沈知意放下筆，揉了揉手腕，站起來收拾東西。
張一凡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過去。
他走出考場，靠在走廊的牆上，掏出手機。
果然，不到兩分鐘簡訊就來了。
「最後一道大題第二問你做出來了嗎？」
張一凡低頭打字：「做出來了，輔助線畫在AC邊上，用向量法。」
「我也是。」
沈知意秒回。
「你選擇題第12題選什麼？」
「D。」
「我也是。」
張一凡看著屏幕上連續兩個「我也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兩個字大概是沈知意最溫柔的表達方式了。
高一那次他贏了她，第二天在走廊里碰到，她也是這樣看了他一眼，說了句「下次我贏回來」就走了。
那時候他還不懂，後來系統播報她等了幾十年，他才反應過來。
她說的「下次」，從來不只是考試。
「你們倆能不能加個微信？」
宗文的聲音像一顆深水炸彈在他背後炸開。
張一凡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扔出去，轉過頭看到宗文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考場裡出來了，正站在他身後，脖子伸得比長頸鹿還長，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手機屏幕。
「天天發簡訊，不浪費話費嗎？現在誰還用簡訊聊天？我跟我媽都用微信了！你們倆是活在翻蓋手機時代嗎？你一條她一條，一個月話費得多少？你那個手機套餐簡訊一條一毛，你自己算算，一天好幾條，一個月下來夠買多少茶葉蛋了。」
「她先發簡訊的。」
「她發簡訊你就順著她？你不會主動加她微信？你一個大老爺們兒，加個微信怎麼了？手指點兩下的事，比你解壓軸題還難？」
「簡訊挺好。」
「好什麼好，簡訊又不能發表情包。」
宗文掏出自己的手機，打開微信，把屏幕懟到張一凡臉上。
「你看，沒有表情包的聊天是沒有靈魂的！你跟校花現在的聊天記錄，看著像兩個老幹部在交流工作！」
張一凡把他的手推開。
等宗文去上廁所的時候，他靠在牆上，掏出手機，點開微信，在搜索欄里輸入了沈知意的手機號。
搜索結果顯示一個頭像。
純藍色的天空，乾乾淨淨，沒有自拍，沒有風景，就是一片藍。
微信名就是「沈知意」，沒有任何多餘的點綴，跟她這個人一樣。
他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兩秒，然後點了添加。
驗證消息沒填，空白。
消息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扣在褲兜里。
心跳好像比剛才快了一點，說不上為什麼。
以前追林婉清的時候他加微信從來沒有這種感覺，那時候只是覺得必須加，加了才能聊天，聊天才能約出來。
但現在不一樣。
他明明知道這個女生喜歡他，但他還是緊張。
不是怕她不通過，是怕通過之後，有些東西就變了。
手機震了。
沈知意已通過您的好友驗證，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