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手邊的茶水喝了一口，在心裡默默慶幸還好自己早有心理準備，也早就打定了主意。
借錢？門都沒有！
他辛辛苦苦攢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靠著兒子中的刮刮樂有了點啟動資金，店還沒開張呢，就有人上門來打秋風。
親戚怎麼了？去年兒子去他家送年貨連門都不讓進，現在好意思來借錢？
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正要開口拒絕。
沒輪到他。
劉桂蘭在旁邊已經忍了半天了。
從進門開始這個方志遠就擺出一副大爺做派，點菜不問他們想吃啥，現在又腆著臉開口借錢。
買學區房？你方志遠買得起學區房，我家還得給你湊錢？
她連筷子都沒拿起來，直接就懟了回去：
「借錢？開店把錢全投進去了，哪還有閒錢借給你買房子。
你是住建局的公務員，你媳婦在醫院上班，兩口子收入比我家高出一大截，怎麼輪得到你來跟我們家借錢？」
方志遠被這番話堵得表情一僵，兩隻手在桌面上來回搓了好幾下，身子往後靠了靠，語氣反而更委屈了：
「表姐，我們那點死工資能有多少，你別看我在住建局上班，那也就是個普通科員，一個月到手沒幾個錢。
孩兒他媽那邊更別提了，醫院改革之後績效砍了一半，我們是真的周轉不開。
再說你們店不是還沒開業嘛，裝修的錢還沒花完吧？也不差這幾天周轉......」
「行了。」
張榮山一擺手打斷了他的絮叨，語氣斬釘截鐵。
「方志遠，借錢的事你就別想了。
我家現在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店能不能開起來就看這一個月。
你要是來吃飯的，這頓我家請，吃完你帶孩子回去。
你要是來借錢的，現在就可以走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沒有任何迴旋餘地了。
張榮山的聲音不大，但語氣里的堅決像是砌了一堵牆。
劉桂蘭在旁邊抱著胳膊，臉上的表情寫著「說得好」三個大字。
張一凡依舊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目光始終沒有從方志遠的臉上移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體驗佳，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超讚 】
他在等。
等方志遠把真正的底牌亮出來。
方志遠被張榮山這麼一堵，臉上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隨即像沒事人一樣擺了擺手，語氣轉得又快又自然：
「行行行，既然表姐和姐夫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借錢這事就算了，就當我沒提，咱吃飯，吃飯。」
他拿起杯子又喝了口茶水，動作自然得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張榮山本以為還要再費一番口舌，沒想到方志遠這麼痛快就認了，反倒有些意外。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裡鬆了口氣。
要不提借錢，這頓飯吃完就散夥，以後方志遠再上門，他連門都不給開。
但方志遠的下一句話，讓他剛松下去的那口氣又提了上來。
「對了姐夫，你們這小區還有沒有人往外賣房子啊？」
張榮山放下茶杯，眉頭擰了起來，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問這個幹什麼？我們就一個老破小的小區，你不剛說要買學區房嗎？
方志遠笑了笑，往前探了探身子，語氣裡帶著一種「你不懂行」的得意：
「表姐夫你這就不懂了，你們這小區雖然房子老，但位置好啊。
緊挨著實驗學校，還有咱們市最好的高中一中，從小學到高中一路直升，這可是正兒八經的學區房。
唯一缺點就是房子確實太老太舊，而且都是小戶型，賣不上價。」
他頓了頓，像是在算一筆帳，然後繼續說道：
「我呢，就實話實說了。
現在學區房政策一年一變，與其去買那些貴得離譜的新樓盤，不如在你們小區弄一套，花小錢辦大事。
這樣嘉豪以後上學的問題不就全解決了嗎？
所以我就想問問，小區裡有沒有人要賣房子，有合適的，我就拿下一套。」
張榮山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不得不承認，方志遠這番話確實有道理。
他們小區雖然破，但學區確實是實打實的，實驗學校和一中都是全市排得上號的好學校。
方志遠要是為了孩子上學來這兒買套房，還真說得通。
「這倒是，」
他放下茶杯，語氣緩和了不少，
「去年倒是有戶人家賣了一套，才賣了二十來萬。
不過賣的人不多，你也知道，這小區一直說要拆，說了二十多年了，到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所以賣不上價。
好多鄰居都不在這兒住了，租給求上學方便的家庭，反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萬一哪天拆了呢？也能落一筆。
所以往外賣的人真不多，得碰。」
他剛想說「我幫你打聽打聽」，話還沒出口，就看見劉桂蘭騰地站了起來。
「我出去打個電話。」
她說完拿起手機就往外走，路過張榮山身邊的時候，沖他使了個眼色。
那眼色使得又快又狠，眼珠子都快飛出眼眶了，下巴往門口的方向一揚，意思再明顯不過。
你給老娘出來。
張榮山跟她過了大半輩子，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劉桂蘭前腳剛走出川菜館，他後腳就跟著站起來，沖方志遠點了點頭：
「我去趟洗手間，你們先吃。」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方志遠看著兩人一前一後離席，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他靠在椅背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臉上露出一個得逞的笑容。
然後他餘光掃到了對面。
張一凡正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一抹很淡的弧度，帶著幾分詭異幾分嘲弄。
像是在說，你繼續演，我看著呢。
方志遠被這個笑容盯得後脊背一陣發涼，臉上的得逞瞬間收了回去。
他乾咳一聲，坐直了身體，迅速切換回長輩模式，用一種刻意到近乎虛偽的溫和語氣開口：
「一凡啊，最近學習怎麼樣？你在一中上學是吧？一中可是好學校，你能考進去說明底子還是不錯的，得好好珍惜。
表舅跟你說，這高考啊，可是人生最大的分水嶺，考好了魚躍龍門，考不好那就不好說了。
你現在高几了？高二？可得抓緊了，別整天玩手機，把心思用在學習上，知道嗎？」
張一凡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弧度紋絲未動。
「表舅，你對我關註明顯不足啊，我已經高三了，而已一直是年級前三，清北有望。
下個月就高考了，到時候把祝賀的紅包準備好就行了。」
方志遠端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唇動了動，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他發現自己對這個外甥的了解幾乎為零，那些以過來人身份分享經驗，體現自己優越感的話全堵在嗓子眼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他乾笑了兩聲，把茶杯舉到嘴邊遮住自己的尷尬：「那......那是好事，好事。紅包肯定有，肯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