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張一凡剛進校門就覺得氣氛不對。
走廊里平時這個點都是抄作業的、補覺的、趕早讀的，今天全三五成群湊在一起議論紛紛。
他穿過走廊往教室走，零星幾句「判了」「好幾年」「彭凱飛他爸也判了」飄進耳朵里。
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宗文已經等在那裡了，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興奮還是感慨，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往裡拉。
「出大事了！孟校長判了！九年！
周德貴也跟著一起判了，還有彭凱飛他爸，紀委從他家搜出一堆東西，數罪併罰，判了七年！
一凡你知道嗎，彭凱飛今天來學校辦退學了。
離高考只剩二十九天，他退學了。
他爸判了七年，家裡公司被查封，他媽帶著他回老家了。
以前坐著豪車來上學，退學的時候連個送的人都沒有。」
張一凡沉默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走廊里傳來一陣騷動，幾個女生圍在一起竊竊私語。
張一凡順著宗文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一對中年夫婦。
男人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工裝，女人頭髮灰白，眼睛紅腫，像是幾天沒睡好覺。
他們站在走廊盡頭林婉清的座位旁邊，佝僂著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那是趙蓉的父母，趙蓉也轉學了，雖然她是受害者，但名聲已經傳遍了，沒臉再回來。
她爸媽今天是來辦手續的，順道來見林婉清。」
張一凡靠在走廊欄杆上，遠遠看著。
趙蓉的母親站在林婉清面前，兩隻粗糙的手絞在一起，嘴唇哆嗦了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聲音又細又啞：
「婉清，阿姨替蓉蓉跟你說聲對不起。
她做那些事……是我們沒教好。
她也是被人害的，但她不該害你。
阿姨不求你原諒她，就是覺得……應該跟你說一聲。」
林婉清站在那裡，手指攥著校服下擺，攥得指節發白。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趙蓉的母親又看了她一眼，鞠了個躬，然後拉著丈夫轉身走了。
兩個人的背影佝僂而沉重，走廊里沒有人攔他們，也沒有人目送。
林婉清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機。
她點開趙蓉的微信頭像，那個曾經每天都要聊幾百條消息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一周前。
她打了一行字——我原諒你了。
拇指懸在發送鍵上停了很久，然後按了下去。
消息發出去，屏幕上彈出一個灰色的小字提示：對方已開啟好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
趙蓉把她刪除了。
林婉清把手機扣在桌上，用力過猛，屏幕和桌面撞擊發出一聲悶響。
她趴在桌上，把臉埋在手臂里，肩膀無聲地抽動著。
周圍沒有人注意到她，或者說沒有人想注意到她。
上午第二節下課後，省聯考成績正式張貼在公告欄上。
公告欄前人山人海，整個高三的人都擠在那裡。
有人踮著腳從別人肩膀上面往縫隙里鑽，有人看完自己的排名擠出人群後仰天長嘯，還有人看完之後默默退出來靠在牆上發呆。
宗文拽著張一凡一路小跑到公告欄前，然後在人群外圍三步遠的地方緊急剎車。
「我……我不敢看。」
宗文的聲音在發抖，
「一凡，你先去看，看完告訴我。」
「你那個成績又沒有下降空間了，有什麼不敢看的。」
「我不是為我自己緊張！」
宗文急得直跺腳，
「我是為了你！你跟沈知意打賭了！你要是輸了就答應她一個條件！那可是無條件！
萬一她讓你跟她交往怎麼辦？算了這個好像不虧......
萬一她讓你做什麼更可怕的事怎麼辦！比如讓你每天給她帶早餐、幫她寫作業、隨叫隨到？
你才從舔狗界退役才幾天，就又要開始舔了嗎！」
「你腦子裡一天天裝的都是什麼。」張一凡無情吐槽，「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話音剛落，公告欄前的人群里突然爆出一陣驚呼。
「臥槽！第一第二隻差一分！691對690！差一分！」
「誰691？誰690？第一是誰？」
張一凡的腳步頓了一下。
只差一分。
他的手心在那一瞬間出了一層薄汗。
他把追林婉清的時間都用來學習之後，這次明顯感覺成績衝到了一個新高度，總不能這都贏不了沈知意吧？
難道他真的要低沈知意一頭了？
他深吸一口氣，撥開人群往裡擠。
身後傳來宗文的喊聲。
「誰第一？你告訴我誰第一！張一凡你倒是說話啊！」
他沒有回頭。
擠到最前面的時候，他差點和一個人撞個滿懷。
沈知意正站在公告欄正前方，離紅榜只有一步的距離，手裡拿著一個翻開的筆記本，上面已經記了好幾行數字，大概是在分析各科分差。
她看到張一凡氣喘吁吁地擠進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迅速把筆記本合上。
重新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睛裡已經燃起了兩簇戰意十足的火苗。
「這次算你僥倖，691，比我高一分而已。」
她把「而已」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晰。
「高考的時候，絕對不會再讓你了。」
張一凡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沒有不服氣，沒有酸溜溜，只有一種純粹到近乎灼熱的較勁。
像是faker終於遇到了能讓自己全力以赴的對手。
他想起系統說過的那個畫面，那個在電視採訪里說「他是唯一一個在成績上贏過我的人」的沈知意。
她等這一刻，等了快一年。
「高考我肯定能考到七百。」
張一凡把目光從她臉上收回來，看向紅榜上自己的名字，語氣平穩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你想高過我的話，可得再努力一點了。」
沈知意嘴角微微上揚，然後迅速壓平，恢復了慣常那副冷淡的表情：「走著瞧。」
她轉身走了，步子依舊又快又穩，馬尾在肩頭晃了兩下。
張一凡站在紅榜前，看著自己的名字排在她名字上面，隔了只有一分的間距。
「一凡！你是第一！」
宗文終於從人群外圍擠了進來，頭髮被擠得跟雞窩似的，但他完全顧不上這些，一把摟住張一凡的肩膀拼命晃。
「691！你贏她了！你贏沈知意了！她690，你691，就差一分！你們兩個是人嗎？你們兩個是學習機器嗎？
你們兩個是一邊談戀愛一邊刷題的嗎？哎不對，你們兩個到底談沒談？」
「沒談。」
「沒談她看你的眼神怎麼跟看獵物似的？」
「……你確定那眼神不是在看競爭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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