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凱今天心情很好。
他端著保溫杯走進教室的時候,步子比平時輕快了不止一個檔次。
他把教案往講台上一放,推了推眼鏡,目光越過前排幾十顆黑壓壓的腦袋,精準地落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上。
「省聯考成績出來了,咱們班總體進步很大,尤其是張一凡同學,總分691,年級第一。」
教室里安靜了一秒,然後炸了。
「張一凡牛啊!追林婉清的時候年級前三,不追了直接年級第一!」
「這叫什麼?這叫斷情絕愛,功力大漲!武俠小說誠不欺我!」
「哈哈哈哈你小點聲,人林婉清還在前面坐著呢。」
「咳咳。」
付凱敲了敲講台,把嘈雜聲往下壓了壓,但嘴角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他等教室里稍微安靜了一點,才繼續往下說,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語重心長,目光慈祥地落在張一凡身上,開口時聲音都溫和了幾分。
「張一凡同學這次能取得這麼好的成績,大家都看在眼裡。
這說明什麼?
說明把心思收回到學習上來,成績自然會給你回報。
高三最後這二十多天,我希望大家都能像張一凡一樣,把精力放在該放的地方,不要被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分心。」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從張一凡身上移開,下意識地掃了一眼林婉清的方向。
就是這一眼。
全班幾十雙眼睛像是被同一根線牽著,齊刷刷地轉向了林婉清的座位。
有人捂著嘴偷笑,有人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同桌,有人低下頭假裝在翻書但肩膀一抖一抖的。
付凱這話說得好聽,但翻譯過來不就是,張一凡不追林婉清了,成績立馬從年級前三衝到年級第一。
而林婉清就是個拖後腿的。
這話誰聽不出來?
林婉清低著頭,把課本翻到下一頁,可她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她能感覺到四面八方投過來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幸災樂禍,有同情,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還有幾個曾經對她有好感的男生此刻移開視線,假裝在看窗外。
她的手指攥著書頁的邊角,指甲在紙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白痕。
付凱也意識到自己失言了,咳嗽一聲,轉移話題開始講評聯考試卷。
但他的目光在林婉清身上多停了一秒。
這個曾經穩居班級前十的女生,這次聯考排名直接掉到了全班倒數前十。
語文作文跑題,數學大題空了三道,英語完形填空錯了快一半。
他找她談過話,苦口婆心地勸了她快半個小時,讓她抓緊把心思收到學習上來,再這樣下去別說一本了,連個好點的二本都危險。
林婉清當時只是低著頭,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
此刻她坐在座位上,聽著全班人把張一凡眾星捧月。
有人從他座位旁邊經過時拍他肩膀,有人隔著好幾排課桌沖他豎大拇指,宗文還在那邊跟後排幾個男生吹「我同桌每天刷題刷到半夜,我跟你們說他現在就是個學習機器」。
所有的熱鬧都是張一凡的,所有的光芒都是張一凡的。
而她坐在教室最前排靠窗的位置,像一顆被遺忘在角落裡的棋子。
憑什麼。
他不過就是她不要的一個舔狗而已。
追她的時候什麼都不是,被她拒絕了之後反倒成了全班的英雄、年級的榜樣、校花的對手。
而她呢?閨蜜背叛了她,追她的人都散了,成績一落千丈,連班主任都用那種「可惜了」的眼神看她。
這一切都是因為誰?
如果不是張一凡突然變了,她怎麼會心神不寧?
如果不是張一凡在撞球廳讓她當眾出醜,她怎麼會被人指指點點?
如果不是張一凡跟沈知意搞在一起,她怎麼會變成全校的笑話?
都怪張一凡。
他憑什麼過得這麼好?他憑什麼?
付凱在講台上講什麼她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腦子裡只反覆轉著兩個字——報復。
趙蓉給她出過主意,那個念頭當時被她否決了,現在卻又像藤蔓一樣從心底重新攀爬上來,一圈一圈絞緊。
沈知意的名聲。
沈知意憑什麼能心安理得地擁有這一切?
憑什麼能站在張一凡旁邊,用那種高傲冷淡的眼神俯視她?
如果沈知意的名聲毀了,張一凡還會要她嗎?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課本合上,目光越過牆壁看向高三一班的方向。
沈知意就在教室里,正在安安靜靜地做她的題,對這邊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張一凡坐在座位上,宗文還在旁邊喋喋不休地吹他,後排幾個男生已經開始起鬨讓他請客吃飯,郭昊也擠過來拍他肩膀,說等高考完大家一定要聚一頓,我請客。
他應付著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波動,但腦子已經飄到另一個地方去了。
691分,贏沈知意一分。
這個成績他滿意,但不夠,他跟沈知意說過高考要衝七百,那就必須沖七百。
在這之前,還有一件事堵在他心裡,比高考還讓他惦記。
系統發布的任務——「父債子償」,讓他找到表弟,當面拆穿表舅當年的騙局,為父母討回公道。
任務獎勵是市中心別墅一套。
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
房子還沒拆遷。
沒拆遷就沒有安置房,沒有安置房就談不上「在安置房裡當面拆穿表舅」。
系統說表弟今年三歲,話都說不利索,住在當年本該分配給他家的安置房裡。
可那套安置房現在還沒影呢。
難道要等到拆遷公告貼出來、安置房分配下來再去找方志遠?
那得等到什麼時候?
高考都完了,他還能不能留在學校附近都是個問題。
他越想越覺得後悔。
周六晚上在川菜館,方志遠把合同都掏出來了,就差最後一層窗戶紙沒捅破。
他當時完全可以當場拆穿方志遠的騙局,把拆遷的事挑明了,把方志遠利用職務之便提前知道消息的事擺到桌面上,讓這個表舅當著父母的面無地自容。
但他沒有。
他只是攔住了父母賣房,用一個半開玩笑的「拆遷」試探了一下方志遠的反應,然後把事情壓了下去。
當時他是想著父母在場,不想把場面搞得太難看。
而且他也沒有確鑿證據,萬一系統說的拆遷信息有偏差,他當場發難反而會被方志遠倒打一耙。
但現在任務懸在頭上,方志遠帶著他那個穿開襠褲的表弟什麼時候再來,就不知道了。
以方志遠的性格,在川菜館被堵回去之後,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他在住建局上班,拆遷公告隨時可能貼出來,留給他的時間窗口不多了。
他一定會再來。
問題是他會以什麼方式再來,是繼續打感情牌?還是換個套路?
不管他怎麼來,張一凡這次都不打算再放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