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經理在前面引路,推開一號別墅的大門時,動作輕得像是推開一座博物館的展廳。
張一凡站在門口,腳步頓了一下。
他活了十八年,住過最寬敞的地方,是自家那套老破小的客廳,一張沙發一張茶几一個電視櫃就塞得滿滿當當。
此刻他眼前這套房子的客廳,比他整個家都大。
挑高的穹頂吊著一盞三層水晶燈,光從無數個切割面里折射出來,鋪在米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整面落地窗外面連著私家花園,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角落裡種著一棵銀杏,樹幹筆直,葉子在陽光里綠得發亮。
開放式廚房的中島台大得能當餐桌用,酒櫃裡雖然空著,但每一層隔板都打著暖黃色的燈帶,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等主人來填滿。
周經理的聲音在旁邊適時響起,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驕傲:
「張先生,這套別墅一共三層,地上兩層地下一層,總面積六百八十平。
全屋智能家居系統已經調試好了,所有燈光、窗簾、空調、地暖都可以通過手機或語音控制。
新風系統和淨水系統都是進口品牌,廚衛設施全部配齊,您隨時可以拎包入住。」
他一邊說一邊帶著張一凡往裡走,推開一扇門就介紹一間房的功能。
一樓是客廳、餐廳、廚房、茶室和一間帶獨立衛浴的客臥。
茶室的落地窗正對著花園,窗邊擺了一張根雕茶台,上面放著一套未拆封的紫砂壺。
二樓是主臥套房、兩間次臥和一間書房。
主臥的衣帽間比張一凡現在的臥室還大一圈,主衛的浴缸靠著落地窗,外面的銀杏樹剛好擋在窗前,遮出一片安安靜靜的綠蔭。
書房的書架是空的,但書桌已經擺好了,是一張兩米長的實木大桌,桌面上嵌著兩個隱藏式插座。
負一層是影音室、健身房和酒窖。
影音室的星空頂在感應燈亮起的瞬間像一片微型銀河倒扣在天花板上,真皮沙發寬得能當床睡,屏幕占了整整一面牆。
張一凡站在影音室門口,看著那片緩緩亮起的星空頂,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想起系統那條冰冷的播報,「您住在月租三百塊的棚戶區隔斷房,連個像樣的衛生間都沒有」。
那時候他還在心裡罵系統咒他。
現在他站在這裡,腳下是恆溫地暖,頭頂是人造星空,口袋裡揣著一張餘額八位數的銀行卡。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心裡翻湧的那股熱意壓下去,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模樣。
沈知意跟在他後面,一句話也沒說,但眼睛沒有停過。
她家也住在御景園,對別墅並不陌生。
但她家因為父親的身份,在裝修上刻意收著,家具用中檔品牌,燈具選簡約款,連窗簾的顏色都不敢太出挑。
眼前這套別墅的豪華程度遠超她的想像。
光那套全屋智能家居就比她家領先了不止一代,可謂是遙遙領先!
她不禁側頭看了張一凡一眼,這個人身上到底藏著多少她不知道的東西。
周經理引著他們回到一樓客廳,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雙手恭敬地遞到張一凡面前:
「張先生,所有材料都給您準備好了,購房合同、產權登記申請、物業協議,您簽個字就行。
鑰匙和門禁卡都在這個信封里,物業那邊已經錄入了您的信息,以後您進出小區直接刷臉就行,再也不會發生今天這種誤會了。」
他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聲音不自覺地矮了半截,顯然還在為剛才門口的鬧劇心虛。
張一凡接過文件翻了翻,在簽名欄上簽了名字。
筆尖划過紙張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客廳里格外清脆,他寫完最後一筆,把文件還給周經理。
周經理雙手接過,仔細核對了一眼簽名。
然後收起文件,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燙金名片放在茶几上,退後兩步,微微鞠了一躬:
「那我就先告辭了。
張先生,有任何事情隨時給我打電話,二十四小時開機。
您先慢慢看,慢慢看。」
說完識趣地轉身離開,順手把大門輕輕帶上。
偌大的客廳里只剩下兩個人。
張一凡走到沙發前,一屁股坐下去。
沙發是真皮的,又軟又彈,整個人陷進去像被一團溫熱的雲裹住。
他把後腦勺靠在沙發靠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燈發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低地說了句:「還真特麼是我的了。」
沈知意站在沙發旁邊,低頭看著他,看著他陷在沙發里盯著水晶燈發呆的樣子。
看著他臉上那種不是炫耀、不是得意,而是一種「終於落地了」的踏實。
她心裡那個疑問越來越大了。
一個人怎麼可能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變化這麼大?
她認識以前的張一凡,更知道他之前的作為。
那個追著林婉清跑了一整年、被全班叫舔狗的男生,和眼前這個坐在一號別墅真皮沙發里、簽個名就拿下一套六百八十平豪宅的人,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這套別墅是他自己買的?是他家裡買的?還是他有什麼別人不知道的背景?
她忽然發現自己對這個男生幾乎一無所知,她只知道他是唯一能贏她的人,至於他到底是誰,她從來沒認真想過。
她的目光被客廳角落的一架鋼琴吸引了。
那是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琴身修長,琴腿帶著優雅的弧度,靜靜地立在落地窗旁邊。
陽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琴蓋上,把漆面照得發亮。
她認得這個牌子,也認得這個型號,她家那架立式鋼琴跟它是同一個品牌,但檔次差了不止一個級別。
這架琴的價格,大概夠買她家那架立式的好幾台。
她從小練到大,握過無數架琴房的練習琴,能讓她看一眼就手癢的琴不多,但這架,她的手指在身側無意識地蜷了一下,像是已經在想像琴鍵的觸感。
「想彈就彈唄。」張一凡的聲音從沙發那邊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