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軍覺得心臟在胸腔里撞得有點快,但他壓住了。
他是公司的創始人,第一大股東,也是在場唯一一個不能在關鍵時刻慌亂的人。
他還不知道這個神秘股東是誰、有什麼目的、對大米的未來怎麼看。
但有一件事他很確定,他必須親自跟這個人溝通。
他不等其他人反應,直接從會議椅上站起來,走到小趙面前,從他手裡接過那張記著聯繫電話的便簽紙。
會議室里所有聲音都停了,十幾雙眼睛看著他,有人慾言又止,有人下意識往前傾了傾身體。
「田總,要不要先讓法務那邊查一下對方的背景再......」
金絲眼鏡的老周話說到一半,田軍已經拿起手機,照著便簽上的號碼撥了出去。
他站在投影儀幕布下方,幕布上還打著那頁慘不忍睹的財報,紅色箭頭像一道道還在淌血的傷口。
他就站在那些紅色箭頭的正中間,手機貼在耳邊,聽著聽筒里傳來的撥號音。
嘟——嘟——嘟——
每一聲都像小錘子敲在他的太陽穴上。
會議室里安靜極了,連投影儀風扇的嗡嗡聲,都被所有人默契地忽略了。
響了很久,電話自動掛斷了。
沒有人接。
田軍面不改色,手指在屏幕上點了一下重撥鍵,又把手機貼回耳邊。
會議室里的空氣微妙地鬆動了一下,有人下意識想去拿水杯緩解緊繃的神經,然後又尷尬地把手縮了回去,繼續盯著田軍看。
又是漫長的等待,嘟——嘟——嘟——
每一聲都在空蕩蕩的會議室里被放大了無數倍。
然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一遍也要自動掛斷的時候。
嘟聲停了,電話接通了。
那頭傳來一道很年輕的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被打斷的不耐煩:「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年輕得不像話。
清清爽爽的少年嗓子,帶著點被打擾的不耐煩,像剛被從什麼重要的事情里硬拽出來似的。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幾個股東面面相覷,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田軍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顯示的號碼,又看了一眼小趙遞給他的那份資料。
資料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張一凡,十八歲,持股比例百分之十,第三大股東。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把手機貼回耳邊,剛要開口,電話那頭已經先不耐煩了。
「打過來又不說話?掛了。」
「等等!」
田軍趕緊出聲,
「請問是張一凡張先生嗎?我是大米科技的創始人兼CEO田軍,恭喜您成為我們公司的第三大股東......」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一聲帶著明顯不信的嗤笑,語氣里全是敷衍和不耐煩:
「你是田軍?那我還是賈伯斯呢。
我這會兒刷題呢,沒工夫聽你推銷理財產品,掛了。」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十幾號人就這麼直愣愣地坐著,盯著田軍手裡那部已經斷了線的手機。
周副總第一個回過神來,手指推了推金絲眼鏡,聲音壓得又低又緊:
「田總,你確定沒打錯?
這聲音聽著跟我剛上高一的兒子差不多大,我們的第三大股東是個孩子?」
田軍沒說話,只是把那份資料順著桌面推過去。
周副總接過來,其他幾個高管也湊過來看,資料在幾雙手之間傳了一圈,每傳到一個人手裡,就多一個倒吸涼氣的人。
「十八歲?!」
周副總金絲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他一把扶住鏡框,
「剛成年就掃了百分之十?這小孩什麼來頭?哪個資本大佬的兒子?
不對,就算是資本大佬的兒子,十八歲能拍板這麼大一筆投資?他家長怎麼想的!」
「這他媽不是胡鬧嗎!」
技術副總把資料往桌上一拍,嗓門大得會議室外面都能聽見。
「一個還在刷題的高中生是我們第三大股東?說出去大米的臉往哪擱!
外面本來就有人說我們是個貼牌廠,現在好了,股東里還有個未成年人......」
「剛滿十八,法律上已經是成年人了。」
一直沒說話的李副總幽幽地補了一句。
「我管他成年沒成年!」
技術副總抄起保溫杯灌了一口,又重重擱回桌面,茶水濺出來灑在桌面上,他也沒心思去擦,
「老田,這事你得慎重。
我們公司現在正是最關鍵的時候,晶片被卡,供應鏈斷了一半,股價都快跌到發行價了,這時候來了一個十八歲的股東,傳出去外界怎麼想?
還以為是哪個競爭對手派來搗亂的,或者是哪個資本方在背後操控一個孩子來攪局!」
「攪局?」
一個頭髮花白的股東,慢悠悠地開口,
「我倒覺得不一定。
十八歲能拿出這麼多錢的人,要麼是自己真有本事,要麼是背後有人指點。
不管哪一種,都說明人家看好我們大米。
你們想想,現在這個市場環境,誰還願意往製造業投錢?
都在炒房、炒幣、投網際網路,願意真金白銀砸進實體企業的人不多了。
這小伙子敢投,說明他有眼光。」
「有眼光?老李你是不是老糊塗了?一個高中生有個屁的眼光!
說不定就是家裡給錢讓他玩玩,玩砸了就當交學費。
可他玩的是我們大米的股票!是我們的股權結構!是我們的表決權!」
「好了。」
田軍終於開口了。
他靠在椅背上,臉上的表情在所有人里是最平靜的一個。
不是因為他不震驚,正好相反,他是第一個發現張一凡年齡的人,也是第一個消化完這個信息的人。
他的第一反應跟大家一樣,十八歲,太年輕了。
但緊跟著湧上來的第二個念頭把第一個死死壓了下去。
十八歲,在熊市里逆勢掃下一家晶片被卡、股價低迷、所有人都覺得快完蛋了的公司的股票。
這不是衝動。
衝動的人不會在所有人都在往外跑的時候往裡沖。
也不是偶然,偶然的買家不會剛好挑中大米,挑中這個被市場嫌棄了多年的貼牌廠。
這個叫張一凡的少年,他看到了什麼?他相信大米什麼?
在被全世界都不看好的時候,他為什麼敢把錢投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