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軍掛斷電話的時候，手還在抖。
不是害怕的那種抖，是興奮。
他把手機放在會議桌上，屏幕朝上，盯著那個已經被拉黑過一次的號碼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仰頭靠在椅背上，一個人笑出聲來。
笑了足足有十幾秒，笑到眼眶都有點發酸。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在內部會議上提出造車時，所有人都以為他瘋了。
他當時什麼也沒說，把那張畫著四個輪子和一個車架的草圖鎖進了抽屜最深處。
現在那個抽屜可以打開了。
他不是在孤注一擲，他有了同路人。
一個十八歲的少年，在他最孤立無援的時候，往牌桌上推過來整整兩百個億。
兩百億雖然龐大，但真正讓他心臟發燙的是那兩個字。
造車。
他坐直身體，打開筆記本電腦，新建了一個空白文檔。
光標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地閃，他深吸一口氣，敲下了第一行字。
《大米汽車項目可行性報告》
這個習慣是他從創業第一天就養成的：所有重大決策，他必須自己親手寫策劃案。
不是不信任手底下的人，而是他相信一個道理。
如果你連自己都說服不了，憑什麼去說服別人？
先把自己說服，再拿著方案去說服高層，最後帶著高層去說服全世界。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寫到「人車家全生態」三個字時，他停頓了一下。
手機，是他創業的起點；智能家居，是大米活下來的根基；汽車，將是連接一切的終端。
人離不開家，家離不開車，車離不開人。
這三個圓環如果能合在一起，大米就不再是那個被人嘲笑的貼牌廠了。
他會造出普通人能買得起的好車，就像當年他造出普通人能買得起的智慧型手機一樣。
夜色從落地窗外一層一層地漫進來，會議室的感應燈自動亮起，他渾然不覺，整個人沉浸在那個正在從夢想變成現實的藍圖中。
寫到最後一頁時，他在結尾處敲下了一行字。
「本項目已獲得第三大股東張一凡先生的支持。」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按下保存鍵，合上電腦。
窗外的城市夜景在他眼前鋪展開來，萬家燈火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他站在落地窗前，感覺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破土而出。
張一凡放下手機之後，卷子是做不下去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老吊燈發了好一會兒呆。
之前他對大米這個公司確實沒什麼好感。
準確地說，是從刷短視頻開始形成的偏見。
網上鋪天蓋地的梗圖、鬼畜視頻、測評博主的吐槽。
什麼「大米手機用三個月必卡」、「性價比超高但質量賊差」、「貼牌之王」，他看多了也就信了。
班裡同學有誰買了大米手機，其他人都會調侃一句「兄弟你這是交智商稅啊」。
他自己用的不是大米，但也跟著起過哄。
結果今天他跟大米的老總通了電話。
田軍的聲音里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疏離感，沒有因為他是十八歲就敷衍他，也沒有因為他拉黑過一次就惱羞成怒。
田軍是把他放在同等地位上來溝通的，認真地介紹公司困境，認真地聽取他的意見。
甚至在他隨口說出「造車」兩個字的時候，那種壓抑不住的激動透過話筒傳過來，連他都被感染了。
一個人對一家公司的觀感，有時候就是這麼奇怪。
不是被產品打動，不是被GG洗腦，而是被創始人的態度擊中了。
他想起網上那些鬼畜視頻里田軍被剪輯出來的「碉堡了」，忽然覺得那些調侃也挺沒意思的。
一個人能被做成鬼畜視頻，至少說明他真的有東西值得被人記住。
他拿起手機，搜了一下大米的市值。
然後他盯著屏幕上那串數字，瞳孔一點一點放大。
截至今日收盤，大米科技總市值約2100億。
2100億的10%是多少.......
210億！！
他之前銀行卡里躺著一千零八十萬的時候，已經覺得自己這輩子不愁吃穿了。
現在忽然告訴他，那百分之十的股份值兩百一十億。
不是兩千一百萬，是兩百一十億！
他把手機屏幕扣在桌上，又翻過來看了一眼，確認自己沒有數錯零。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億、十億、百億......
沒錯，兩百一十億！
他往後靠在椅背上，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就在不久前他還在為一套六百八十平的別墅，激動得在沙發上翻了個身差點滾下去。
結果這麼短的時間裡，那套別墅在他眼裡，已經變成了可以一口氣買幾十套的東西。
他腦子生出了一個念頭。
高考的意義何在啊！有了兩百億，餘生都可以躺平了。
什麼都不用干，光是等年底分紅，一年都有好幾千萬吧。
他爸那個小飯館開得再火，一年能掙個幾十萬就頂天了，跟兩百億比起來連零頭的零頭都算不上。
他往後一靠，把腿翹起來搭在書桌邊上，開始認真思考躺平的可能性。
不用刷題了，不用背英語範文了，不用每天六點起來趕早讀，不用......
【叮——】
【回憶過去。宿主，您還記得嗎？您十八歲那年高考，680分，本來可以去最好的985院校，但您放棄了。】
【雖然您嘴上從來不提這件事，但每年高考季，您都會在那間月租三百塊的隔斷房裡坐到半夜，盯著電視機里那些查分學生的笑臉發呆，您後悔了一輩子。】
【發布任務：參加高考，並取得優異成績考入理想院校。】
【任務獎勵：現金一千萬。】
【任務難度：極難。】
【原因：您今年六十八歲了！別說高考大綱早就改了好幾版，您連高中的門都進不去，試問哪所學校敢接收一個滿頭白髮、走路顫巍巍的六十八歲老人坐進高三教室？】
【系統建議您放棄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安心在棚戶區曬曬太陽、撿撿廢品，安度晚年。】
張一凡的腿從書桌上滑了下來。
神特麼沒有學校敢接收，他現在不就天天坐在高三的教室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