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凡躺床上刷抖音。
屏幕往上滑，是妙妙SUV的麋鹿測試。
再滑，還是妙妙SUV，這次是懸掛過減速帶。
再滑，一個自稱開了二十年車的老司機，對著鏡頭豎大拇指，說他從來沒見過這麼穩的大型SUV。
再滑，一個科技博主用慢鏡頭逐幀分析宣傳片裡的光影反射，信誓旦旦地說這絕對是實拍，菊花不可能造假。
再滑，一個戴眼鏡的工程師模樣的男人拿著雷射筆在屏幕上畫圈，說這個懸掛系統的物理參數違背了牛頓第二定律。
彈幕飄過去一行字:
「牛頓：我管不了龍國的事」。
張一凡看了一眼熱搜榜。
前十名里，六條是妙妙SUV。
其中一個詞條叫「妙妙SUV重新定義家用車」，後面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爆」字。
另一個是「菊花造車」，後面也跟著「爆」。
還有一個叫「L2.9999999999」，連小數點都沒漏掉。
還有一條叫「AI做的車能叫車嗎」。
點進去是一個粉絲只有幾百的素人號發的質疑帖。
被菊花的粉絲罵了三千多條評論，罵得連作者都註銷了帳號。
張一凡盯著那個小數點看了兩秒。
菊花的人是真會玩。
智駕等級L3沒過審，就標個L2.9999999999，無限接近於L3，法律上還是L2。
法務部和市場部少一個部門都干不出來。
他想起系統說的，妙妙SUV的所謂「全球最強性能」全是虛假宣傳，被揭穿後退市破產。
現在看起來，這個「揭穿」的過程怕是相當漫長。
畢竟連素人質疑一下都能被罵到註銷帳號。
他退出抖音，點開炒股軟體。
馳行科技的股價已經從兩塊一毛二漲到了兩塊四毛三。
漲了一毛三。
不多，但這是買進之後第一次動。
之前那根線趴在兩塊一毛二就像死了一樣，連個波浪都沒有，現在終於開始往上翹了。
菊花背書的效果，車還沒發布，股價先動了。
屏幕上突然跳出一個提醒：「馳行科技發布妙妙SUV宣傳片後，輿情熱度持續攀升，多家機構上調目標價。」
「多家機構。」
張一凡念了一遍這四個字，把手機屏幕扣在床頭柜上。
一個AI生成的宣傳片，就能讓機構上調目標價。
車都沒造出來，市值先漲了幾十億。
這要是真開了發布會，股價還不起飛。
現在不用看，還沒到最瘋的時候。
系統說會漲到四十七塊，現在兩塊四毛三，零頭都不到。
他關了燈。
樓下鄰居養的狗叫了兩聲，又安靜了。
他閉上眼睛，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腦子裡閃過今天的理綜卷子，還有十篇閱讀理解沒做完，作文素材還沒整理，電磁感應那道大題的正確率還是不夠穩。
股票的事，讓它們自己漲去。
高考又不考這個。
大米總部二十三層會議室。
燈全亮著，投影儀沒開，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
周副總把手機往桌上一拍，屏幕還亮著，上面是妙妙SUV宣傳片的暫停畫面。
「一段AI視頻！車都沒造出來，就敢標L2.9999999999！
這不是虛假宣傳什麼是虛假宣傳？
消費者還買帳，評論區跟邪教似的，誰說一句質疑就被噴幾百樓。
我讓市場部的人去評論區發一條客觀分析，不到十分鐘被罵得刪評了。」
技術副總靠在椅背上，語氣比周副總還衝。
「他們看的是菊花。菊花兩個字往那一擺，放個PPT都有人排隊交定金。
咱們大米呢？說造車，圈內人一聽大米兩個字就搖頭，說貼牌廠也配造車。」
「說到這個我就來氣。」
他拿起保溫杯又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上周去挖一個做電控的團隊，聊了兩輪，薪資開到行業最高，期權也給得很到位。
人家本來都鬆口了，結果一聽大米兩個字，第二天就回絕了。
回絕的理由是什麼？說他們還是想在『真正的車企』工作。
馳行算真正的車企？他們車都沒造出來過，就發了個AI視頻，怎麼沒人說他們是貼牌廠？」
「你那個好歹還聊了兩輪。」
李副總摘下眼鏡，語氣不急不躁，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悶氣，
「我聯繫了三個底盤調校的工程師，一個一聽大米就掛了電話。
一個說已經簽了競業協議不能跳槽。
第三個本來都要答應了，結果原公司直接漲了百分之三十的工資，還給了期權。
現在各個車企都在防著咱們挖人，大米兩個字在圈內都快成公敵了。」
「國內這幫人不願意來。
寧願在傳統車企拿死工資也不願意跟咱們賭一把。
等咱們把車造出來，我看他們後不後悔。」
「問題是現在沒人，車怎麼造？
沒電控團隊，沒底盤團隊，連智駕的核心算法都沒人寫。
總不能真像馳行那樣用AI生成一個吧？那咱們跟馳行有什麼區別？」
會議室里沉默了。
所有人都看向會議桌主位。
田軍一直沒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擱在腹部，聽著面前這群老夥計你一言我一語地發牢騷。
他等所有人都說完了，把茶杯輕輕放在桌面上，杯底碰到玻璃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所有人知道他要說話了。
「國內挖不到，那就放眼世界。」
會議室安靜了片刻。
放眼世界。
這四個字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們爭論了這麼久，想的全是怎麼在國內的池子裡撈魚，從來沒想過池子外面還有更大的湖。
「歐洲。」
田軍又吐出兩個字。
「歐洲？」
周副總第一個反應過來，
「田總，你的意思是……去歐洲挖人？
德國？法國？
那邊確實有不少頂尖的汽車工程師，但人家在BBA幹得好好的，憑什麼來咱們一個龍國的貼牌……龍國的手機廠商？」
「BBA又怎樣？」
田軍看著周副總，
「德國的汽車工程師，技術頂尖，經驗豐富，但他們也有他們的天花板。
傳統車企轉型慢，內部官僚主義嚴重，很多技術大牛被壓得喘不過氣。
大米的優勢是什麼？快。
我們沒有傳統車企的包袱，決策鏈條短，任何想法從提出到執行用不了幾天。
大米從手機圈拼出來的，什麼硬仗沒打過。
歐洲那些被官僚主義壓得喘不過氣的技術大牛，他們要的不是更多的薪水，是一個能讓他們真正發揮的地方。」
李副總把眼鏡戴上，翻開筆記本，問道：
「那咱們具體去哪裡挖？德國？斯圖加特還是慕尼黑？」
「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