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米科技要開發布會。
消息是上午十點發的。
官方微博就一行字：今天下午兩點，有場發布會，有空來看看。
沒有預熱海報，沒有倒計時，連個像樣的配圖都沒有。
像一個臨時起意的飯局通知。
周副總第一個坐不住了。
他推開田軍辦公室的門，把手機屏幕懟到田軍面前。
屏幕上妙妙SUV的宣傳片還在循環播放，那個L2.9999999999的智駕等級標註掛在畫面右上角，像一枚勳章。
「田總，現在開發布會？外面全是同行在給我們使絆子，挖個人都挖不來。
我們連個樣車都沒有，上去說什麼？」
「說我們要造車。」
「可妙妙那個AI視頻還在熱搜上掛著，菊花如日中天。
我們現在說要造車，全國人民都會笑我們。」
「嘲笑是必然的。」
田軍把周副總的手機推到一邊，
「難道因為嘲笑，我們就不造了？」
周副總張了張嘴。
他想說「至少等風頭過去」，想說「至少等我們有個樣車」，想說「現在出去就是當靶子」。
但他什麼都沒說出來。
技術副總從門口走進來。
他端著一個保溫杯，杯身上印著大米科技的Logo，裡面泡著枸杞和紅棗。
他把保溫杯擱在田軍桌上，說：
「田總，我直說了。
馳行好歹還有個AI視頻，我們連PPT都是你手寫的。
你拿什麼發布？」
「拿我這張嘴。」
田軍說。
技術副總把保溫杯端起來，又放下了。
李副總最後一個進來。
他沒說話，只是把一疊簡歷放在田軍桌上。
那些簡歷都是最近被拒的挖人記錄，每一份上面都用紅筆標了拒絕理由。
田軍掃了一眼，把簡歷推到一邊。
「既然同行都知道我們要造車，那就讓全國都知道。
藏著掖著，他們也會在背後給我們使絆子。
把造車的事放到檯面上，和各車企的矛盾就放到明面上。
大家都是等著看我們笑話的。
那就讓他們等，讓他們看，讓他們挑毛病。
辦公室安靜了好一陣子。
技術副總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放下，說：
「行吧。反正臉已經丟了那麼多次了，不差這一回。」
下午兩點，直播間準時開了。
沒有預熱，沒有引流，連個像樣的封面都沒有。
白底黑字寫著「大米發布會」，像PPT的默認模板。
但直播間湧進來的人數讓後台的技術人員都愣住了。
從零到十萬用了不到半分鐘，從十萬到五十萬用了不到兩分鐘。
彈幕像開了閘的洪水，快到根本看不清誰在說什麼。
「前排！前排！有沒有賣瓜子的？」
「今天發布希麼？電飯煲三代？智能馬桶蓋Pro？」
「我是來收集田總鬼畜素材的，上次那個『啊呦OK』我剪了二十個版本。」
「鬼畜區UP主團建現場。」
「田總今天穿什麼顏色的襯衫，有人開盤嗎？」
技術副總在後台盯著數據，扭頭對周副總說了一句：「彈幕全在玩梗。鬼畜區的UP主全來了。」
周副總苦笑了一聲，說：「好歹是流量。」
田軍走上台。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襯衫，袖口往上擼了一截，手裡沒拿稿子，台上也沒有PPT。
他站在聚光燈下，抬手試了試話筒，喂了一聲。
彈幕瞬間沸騰。
「來了來了！經典灰襯衫！」
「今天不拿PPT？這是要即興吹牛？」
「不拿PPT說明沒產品，沒產品說明今天就是來畫餅的。」
「畫餅好啊，畫餅才有鬼畜素材！」
田軍看不到彈幕，但他猜也能猜到彈幕在說什麼。
他把話筒從支架上拔下來，走到舞台中央。
「大家好，我是田軍。」
彈幕又炸了一波。
「經典開場白」
「聽了十年了」
「下一句一定是感謝大家」
「感謝大家！」
彈幕把田軍的台詞提前打了出來。
「今天把大家叫過來，是想宣布一件事。
大米，要造車了。」
彈幕炸了第三波。
比前兩次更猛，猛到直播畫面都卡了一幀。
「臥槽！造車！」
「造車！造車！造車！」
「貼牌老頭樂實錘！」
「不是，你們連個樣車都沒有吧？就這麼宣布了？」
「這叫發布會？這叫發愁會吧！」
田軍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大米一個做手機的，一個做小家電的，憑什麼造車？
要技術沒技術，要經驗沒經驗，要工廠沒工廠。
我告訴你們憑什麼。」
他往前走了一步，攝像機跟著他轉。
「十年前，大米做手機的時候，所有人也這麼說。
六年前，大米做智能家居的時候，所有人還是這麼說。
今天，他們說大米造不了車。」
他頓了頓。
「我不信。」
彈幕的節奏開始變了。
玩梗的還在玩，但聲量慢慢被另一股力量壓下去。
「有一說一，田總這套詞還挺燃。」
「雖然但是，手機和汽車是一個難度嗎？」
「你們別急著笑，萬一他真造出來了呢。」
「十年老粉路過，當年大米做手機也是被這麼罵的。」
「我爺爺說他想在有生之年開上大米汽車。」
「幫我告訴爺爺，年輕人也要開。」
田軍又說：「這輛車，定位是普通人買得起的好車。
就像十年前我們做手機一樣。
讓每個人都能享受科技的樂趣。
這句話大米說了十年，造車也一樣。」
彈幕上的調侃還在，但已經不像開場時那樣壓倒性了。
有人問價格，有人問續航，有人問什麼時候能看到樣車。
夾雜在鬼畜預告和貼牌嘲諷中間的，開始有了一些認真的問題。
田軍站在舞台正中央，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最後，說點個人的。
我今年四十六了，創業創了十七年。
從大學城旁邊一間月租八百塊的民房開始，做到今天。
做手機，做智能家居，現在做汽車。
這十七年，我沒休過一個完整的周末。」
他又停了一下。
「人這一輩子，能做幾件大事？
做手機算一件，做智能家居算一件。
造車，是第三件，也是最後一件。
我田軍今天把話放在這裡，大米造車，是我人生中最後一次創業。」
彈幕安靜了片刻，然後徹底炸了。
「最後一次創業？田總你要退休了？」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悲壯。」
「四十六歲退什麼休！接著干啊！」
「不對，他說的是最後一次創業，又沒說要退休。」
「你們品，你們細品。『最後一次創業』，他是要把所有的籌碼都押在造車上！」
「賭上職業生涯的一戰。」
「何止職業生涯，他是把一輩子攢下的名聲都押上去了。」
「田總年輕的時候說過，要讓每個人都能享受科技的樂趣。手機做到了，智能家居做到了，現在就差車了。」
「我忽然覺得他不是在吹牛。」
「我忽然覺得這輛車真的會造出來。」
「我忽然有點想哭。」
田軍後退一步，對著鏡頭鞠了一躬。
直起腰，轉身走下了舞台。
直播間的人數在峰值時突破了一千萬。
彈幕還在刷，但已經不再是清一色的調侃。
有人在玩梗，有人在嘲諷，有人在觀望，也有人在期待。
但所有人都記住了一件事：大米要造車了。
而且，這是田軍人生中最後一次創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