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米造車的熱搜是當天下午三點開始上的。
先是科技榜,然後是汽車榜,最後總榜前十名里大米占了四個。
詞條分別是「大米造車」、「田軍最後一次創業」、「大米汽車是什麼車型」、「大米造車靠譜嗎」。
張一凡刷著手機,評論區一水兒的唱衰。
「貼牌廠造車?我笑了。先把手機品控做好再說話吧。」
「菊花造車我信,大米造車?造老頭樂我都嫌磕磣。」
「不是,你連個工廠都沒有,就敢說造車?田總這是被菊花刺激到了吧。」
「看到菊花跟馳行合作出了妙妙SUV,眼紅了唄。跟風就直說,別包裝成夢想。」
「作為十年老米粉,這次我真不敢站田總。造車不是造手機,不是找幾個代工廠貼個牌就能賣的。」
「發布會我看了,全程沒PPT沒樣車,就一張嘴,我差點以為他在競選。」
「人家馳行好歹有個宣傳片,妙妙SUV即將發布。大米呢?大米有田總的灰色襯衫。」
張一凡把手機往下滑了滑。
黑粉的評論更不留情面。
「大米科技,專業貼牌。手機貼牌,家電貼牌,現在貼到汽車了。」
「田總說這是他最後一次創業,我的評價是:確實該是最後一次了。」
「你們別罵了,田總都說了是最後一次,意思就是造完這波車就退休。」
「退休?破產也是退休的一種。」
張一凡看著這些評論,忽然覺得有點微妙。
就在不久前,他自己也是這麼看大米的。
貼牌廠,品控差,只會跟風。
班裡誰買了大米手機,其他人都會調侃一句「兄弟你這是交智商稅」。
他也跟著起過哄。
但現在他坐在這,是大米科技的第三大股東。
百分之十的股份,兩百多個億。
根據系統的提示,他知道大米會把車造出來。
不是貼牌,不是老頭樂,是真正能在市場上站穩腳跟的車。
所以這些唱衰的聲音落在他眼裡,就成了一種很奇怪的體驗。
像是所有人都在嘲笑一個底牌是小癟三的人,而只有他知道那個人手裡攥著王炸。
評論區那些唱衰的人里,有一部分是他能理解的。
不是黑粉那種無腦噴,是真金白銀支持了大米很多年的老米粉。
他們不是不相信田軍,是不相信一家做貼牌的公司能跨界造車。
這種擔憂,他以前也有。
所以他才更確定。
等大米把車造出來,這批人會是最先回來的人。
大米總部會議室。
爭吵聲從走廊里就能聽見。
不是關於輿論的。
熱搜上那些唱衰的話,在座的每個人都看過,但他們早有預料了,所以並不在乎。
從大米做手機第一天起,他們就是被罵大的。
做手機被罵貼牌,做智能家居被罵貼牌,現在做汽車還是被罵貼牌。
被罵了十幾年,臉皮早就厚了。
他們吵的是另一個問題:造什麼車。
「大型SUV!」
周副總把一份市場調研報告拍在桌上:
「過去三年,SUV市場份額連續增長,家庭用戶是最大的購車群體。
妙妙SUV也是大型SUV,說明菊花也認可這個賽道。
我們第一款車就該打這個市場,家庭出行,空間大,續航長,價格打到二十萬以內,絕對能賣。」
「又是SUV。」
技術副總靠在椅背上,保溫杯擱在桌上,語氣里全是不服:
「周總,我們大米從手機到家電,從來都是做性價比,做大眾市場。
你現在讓我造SUV,我造。
但我問你一個問題,市面上缺一輛SUV嗎?
妙妙SUV已經把這個賽道擠滿了,菊花加馳行,兩個品牌綁在一起,我們進去就是硬碰硬。
我們拿什麼碰?我們連樣車都沒有。」
「那你說造什麼?」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不能跟著別人屁股後面跑。」
「你這就是抬槓!你不跟著市場走,你造出來賣給誰?賣給你自己開?」
「你才是抬槓!
大米當年做手機的時候,市場上有多少手機品牌?
多到大街上隨便拉一個人都有手機。
按你的邏輯,當年我們就不該做手機,因為市場已經滿了。」
「那是手機!汽車和手機能一樣嗎!」
「有什麼不一樣?
都是消費品,都是科技產品,都是普通人要用的東西。
手機當年也是紅海,我們殺出來了。
汽車為什麼不行?」
「因為……」
「好了。」
田軍敲了敲桌子。
會議室安靜下來。
周副總還站著,手按在調研報告上。
技術副總靠在椅背上,保溫杯端在手裡沒喝。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但兩個人的表情都寫著「我還沒說完」。
田軍揉了揉眉心。
SUV是主流,是最大的市場,是家庭用戶最需要的車型。
從商業邏輯上講,周副總說得一點沒錯。
但他不想造SUV。
不是SUV不好,是他不想大米的第一輛車是一輛「跟別人一樣」的車。
他想造一輛有操控性的車,一輛真正愛車的人會開、想開、開了會笑的車。
這個想法在他腦子裡轉了不止一天了。
但他也知道,這話說出來,會議室里至少有一半人會反對。
他不能把大米變成他的一人堂。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想到了一個人。
那個只有十八歲的第三大股東。
那個在他打電話過去時說「造車」兩個字的少年。
他跟這個少年只通過一次電話,但他的直覺告訴他。
那個人,會為他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他坐直了,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里那個備註「張先生」的號碼,撥了過去。
張一凡的手機響了。
他正看到一條評論,寫的是「大米造車要是能成功,我直播倒立洗頭」。
他剛想給這條評論點個踩,屏幕突然彈出來電界面,備註名:田軍。
他愣了一下。
腦子裡那道熟悉的電子音搶先炸開。
【叮——】
【檢測到特殊情況!大米創始人田軍,現年九十六歲,早已功成身退隱居海外,竟然主動聯繫您這個六十八歲的拾荒老人!】
【發布任務:給田軍好的建議。】
【任務難度:難。】
【原因:田老功成身退多年,境界早已超脫凡俗。他不需要您任何建議。您一個連理財都沒理過的窮光蛋,能給他什麼建議?建議他多曬太陽多喝熱水?建議他撿廢品的時候注意別被野狗咬?】
【任務獎勵:智商+10。】
張一凡的嘴角抽了抽。
神特么九十六歲的田軍。
上次通電話的時候田軍四十六,現在就九十六了。
這破系統每次都能把時間線精準地錯開五十年。
但這次他沒心思跟系統較勁。
因為任務本身讓他有點發懵。
他一個高三學生,今天之前連汽車發布會都沒看過幾場。
對汽車的了解僅限於認識奔馳寶馬奧迪的車標。
油門和剎車的位置都要想一下才能確認。
他能給田軍什麼建議?
電話還在響。
他深吸一口氣,接了起來。
「張先生。」
田軍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一如既往的沉穩。
但張一凡聽出了一絲疲憊,還有一絲壓著的急躁。
「很抱歉打擾到您,但我這邊有個問題,想諮詢一下您的意見。」
張一凡握著手機,看了一眼桌上還沒做完的英語卷子。
內心中腹誹:
「……你還真特麼是有疑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