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的手指還貼在張一凡的喉結上。
她的大腦在經歷了短暫的宕機之後,終於重新啟動了。
指尖傳來的溫度,微微起伏的弧度,還有他咽口水時喉結滾動的那一下觸感。
她猛地把手縮回來,像被燙到了一樣。
「對不起。」
她的聲音有點結巴,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紅,粉底液都快遮不住了,
「我、我剛才不是故意的。」
張一凡清了清嗓子,把手裡的英語閱讀理解放到茶几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但他耳根的紅暈出賣了他。
「沒關係......其實......我並不反感。」
沈知意的腦子轟的一聲又宕機了。
不反感?什麼叫不反感?
她偷偷抬眼看他,發現他也在看她。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里碰了一下,同時移開,又同時移回來。
張一凡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跳比平時快了好幾拍。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
此刻沈知意坐在他面前,臉紅得粉底液都要遮不住,睫毛輕輕顫抖,嘴唇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著。
他忽然有一種衝動,想靠她更近一點。
他不受控制地往前傾了傾身體。
沈知意沒有往後躲。
她慢慢閉上了眼睛,睫毛還在輕輕顫抖。
張一凡都能聞到她頭髮上的洗髮水味道,淡淡的,像雨後竹林里的風。
他和她之間的距離只剩不到一掌。
手機響了......
張一凡的動作僵住了。
沈知意的眼睛也猛地睜開了。
兩個人同時彈開,各自退回到沙發兩端,動作之快仿佛剛才那幾秒什麼都沒有發生。
張一凡掏出手機,屏幕上明晃晃地顯示來電人是宗文。
他深吸一口氣,分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到底是慶幸還是不爽,按下了接聽鍵。
「凡哥!我跟你說個事!你千萬別激動!」
宗文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語速快得像開了二倍速,
「唐曉暖絕對喜歡我!
你知道我們從考完試到現在一直在幹嘛嗎?
一直在微信上聊天!聊了整整一個下午!
她有聊不完的話題!她要不是喜歡我,怎麼可能跟我聊這麼久!」
張一凡嘴角抽動了一下。
「有沒有種可能性,是你倆病症差不多呢。」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宗文的嗓門更大了,
「我一個戀愛大師我心裡有數!唐曉暖絕對喜歡我!
她剛才還給我發了一個表情包,你知道是什麼表情包嗎?
是一個小貓比心的表情包!她都給我比心了!
你說我什麼時候表白好?考完最後一門就表白會不會太急了?
還是等出成績那天?出成績那天比較有紀念意義。
不對,萬一她先跟我表白呢?
她要是主動跟我表白我該說什麼?我是應該假裝很淡定地說『我也喜歡你』,還是應該表現得很驚喜?」
「你特麼開心就好......」
張一凡說完後,不等宗文有任何反應,直接掛斷了電話,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他靠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揉了揉眉心。
他一邊不爽宗文這通電話來得太不是時候,一邊又慶幸這通電話來得及時。
他不得不面對一個很現實的拷問:沈知意剛才閉眼睛,是因為真的喜歡他,還是因為他突然加了十點魅力值。
上次智商加十之後,他連解題思路都清晰了很多。
這次魅力加十,效果會不會也這麼立竿見影?
如果是後者,她對他的好感其實是被屬性加成催出來的,那他現在趁虛而入,就有點禽獸了。
他要的是一個真正喜歡張一凡本人的沈知意,不是一個被系統屬性干擾了判斷的沈知意。
電話掛斷之後,客廳忽然安靜了下來。
剛才那通電話像一盆冷水,把兩個人之間旖旎的氣氛澆了個乾乾淨淨。
沈知意坐在沙發另一端,低著頭,心裡發出了土撥鼠似的瘋狂吶喊。
她到底在幹什麼!他會不會覺得她很輕浮?啊啊啊啊!!!!!
她臉上的紅暈非但沒有褪,反而比剛才更濃了。
她站起身來,聲音努力維持著慣常的冷靜,但尾音還是微微發顫。
「我先走了,明天考試加油。」
張一凡也站起來,點了點頭:「好。」
沈知意走到玄關,彎腰換鞋。
張一凡站在沙發旁邊,看著她蹲在鞋櫃前面的背影,心裡翻湧著好多話。
他想說「語文作文題目你壓的很準」,想說「你彈琴的樣子很好看」,想說「我很想見到你」,但他最後說出口的只有一句話:
「沈知意。」
她回過頭。
「我要和你報一所大學。」
沈知意的手停在門把手上。
她轉過身來,看著張一凡,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笑了,笑的連眼睛都在發光。
她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嘴角往上翹著,怎麼都壓不下去。
「好。」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反手輕輕帶上門。
咔噠一聲,門鎖扣上了。
她站在門廊下,夜風吹過來,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發現自己在笑。
門廊的感應燈暗下去,又在她輕輕蹦了一下的時候重新亮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蹦那一下,就是覺得想蹦。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把嘴角往下壓,但怎麼都壓不住。
她加快腳步往家的方向走,發尾在夜色中輕輕晃著。
沈家的客廳里,沈川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杯已經續了三次水。
他三次站起來,又三次被陸婉清拽回去。
這次他不管了,他一拍沙發扶手,站起身來,聲音里滿是一個老父親最後的倔強。
「不行!我還是不放心!我倒要出去看看,到底是什麼同學能讓意意化妝出門!」
他話還沒說完,家門被從外面打開了。
沈知意站在門口,臉上掛著一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嘴角上揚的弧度大概是她爸這輩子都沒見過的。
她看到沈川和陸婉清都坐在客廳里,沖他們笑了笑,很自然地換鞋、穿過客廳、推開自己臥室的門、關上。
從頭到尾只說了兩個字:「爸,媽。」
臥室門輕輕合上,留下沈川和陸婉清面面相覷。
沈川緩緩坐回沙發上,表情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