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西站在休息室里，胸口還在劇烈起伏，但臉上的漲紅已經慢慢退了下去。
他閉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的時候，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暴怒，取而代之的是冷靜。
「把公關團隊叫來，現在！」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果斷。
助理早已守在門口，聽到這句話轉身就跑。
不到兩分鐘，公關總監帶著兩個核心成員小跑著進了休息室，手裡抱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已經打開了微博、抖音和幾個主流汽車論壇的後台。
羅西沒有讓他們坐下，直接開口，語速快而清晰：
「第一，全網控評。所有出現m9趴窩畫面的視頻，能刪的刪，刪不掉的限流。
第三，安排幾個汽車博主明天去體驗店實車試駕，讓他們自己感受，自己發視頻。
第四，發布會最後那個切畫面的操作，如果有人問，就說是在展示展車的細節特寫，是提前安排好的流程。」
公關總監合上電腦，帶著人快步離開了休息室。
羅西端起桌上不知道誰準備的礦泉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水的味道有點怪，他看了一眼瓶身上的標籤，是個他沒聽過的牌子。
他把瓶子放下，目光掃向還杵在旁邊的馬國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你出去，發布會後續的處理方案，晚點再說。」
馬國良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對上羅西冰冷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低著頭快步走出休息室，輕輕帶上了門。
羅西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馳行造車果然還是不太靠譜。
軟體bug能出現在發布會上，說明整個測試流程都有問題。
菊花的第一輛車絕對不能因為馳行的研發能力拖後腿而翻車。
他在心裡盤算了一下，要不要再多找幾個老牌車企合作一下，分散風險。
菊花有品牌，有渠道，有紅萌系統，沒必要把雞蛋全放在馳行這一個籃子裡。
榮桂小吃店門口，摺疊桌上的菜已經吃得七七八八。
宗文靠在椅背上，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他剛才信誓旦旦地跟張一凡說「菊花背書的車肯定好」。
然後他親眼看到妙妙m9在舞台正中央趴了將近兩分鐘。
他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疼。
唐曉暖把平板關掉，推回給張一凡，語氣很冷靜：
「我回去跟我爸說一下，換車的事再考慮考慮。這個妙妙m9，宣傳片拍得是真好看，但發布會上都能趴窩，開在路上我心裡真沒底。」
張一凡看著他這副從狂熱粉轉路人黑，只用了不到一頓飯工夫的模樣，覺得有點好笑。
系統早就說過，妙妙m9發布後股價會一路飆升到四十七塊，翻整整二十倍。
一場發布會上的小插曲不會影響資本市場的狂熱，畢竟菊花背書的光環比任何bug都更能說服投資者。
不過他知道宗文現在需要的不是理性分析，而是一個能讓他徹底從菊花狂熱粉的自我懷疑里走出來的台階。
他端起茶杯，語氣隨意得：「到時候給你提一台妙妙m9吧。」
宗文猛地轉過頭，眼睛瞪得像銅鈴，雙手在胸前瘋狂比叉：
「不要！絕對不要！凡哥你這是想害我！
我雖然是菊花粉絲，但我也是有腦子有底線有求生欲的！
這車發布會上都能趴窩，日常開還得了？
萬一我開在高速上智駕突然死機，方向盤鎖死，剎車失靈，我連遺言都來不及寫！
不行不行，太不安全了！
買車還是得老老實實買傳統車企的，人家好歹造了幾十年車，該踩的坑都踩過了，不像這些新勢力，坑還沒踩完就敢拿出來賣。」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異常嚴肅，仿佛張一凡剛才不是在開玩笑，而是真的在給他下毒。
唐曉暖在旁邊看著宗文這副反應，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站起來，把凳子推進桌底：「行了，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天還要跟我爸媽回老家看望姥姥姥爺。」
宗文也跟著站起來，跟在她後面走出兩步，又折回來，壓低聲音對張一凡說：「凡哥，晚上把英語最後那道完形填空的答案發我，我對一下，看看我到底蒙對了幾個。」
張一凡說行，宗文揮了揮手，追上唐曉暖，兩個人消失在街角的夜色里。
店裡的客人也漸漸散去了。
劉桂蘭一邊收拾桌上的碗筷一邊捶著腰，張榮山在後廚把灶台擦了三遍才關燈。
張一凡把門口的摺疊桌收起來，搬回店裡，幫著他媽把最後幾張椅子翻到桌面上。
一家三口把捲簾門拉下來，鎖好，沿著路燈昏黃的人行道往家走。
張榮山走在張一凡旁邊，忽然開口：
「兒子，爸覺得有點對不住你。
這店應該晚幾天再開，高考這兩天陪著你一起考，考完了咱們一家人一起吃頓飯慶祝慶祝。
結果現在店開得比什麼都早，你考完了我跟你媽還在灶台前面忙活，連頓飯都沒好好給你做。」
劉桂蘭在另一邊接口道：
「你爸說得對，這店開得太急了，我們光想著趕在高考期間給考生送免費包子，忘了自家也有個高考生。」
「沒事，我考完出來跟同學一起吃也挺好的。
而且這兩天店裡客人多，你們開心，我也開心。
慶祝不慶祝的，不在乎吃那頓飯，咱們一家人每天在一起，比什麼慶祝都強。
再說了，爸做的紅燒肉我這幾天天天在吃，早就算慶祝過了。」
張榮山聽了，沒再說什麼，伸手在兒子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
那隻常年握鍋鏟的手又粗又糙，但拍下去的力道很輕。
第二天早上不到八點，張一凡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他盯著床頭柜上的鬧鐘看了好幾秒。
七點四十二分。
高中三年養成的生物鐘，比鬧鐘還准，比雞還早，比任何催命符都好使。
他往後一倒，把被子蒙在頭上，試圖重新入睡。
他在被子裡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然後一腳踢開被子，抓起床頭柜上的手機，給沈知意發了條微信：「醒了沒。」
沈知意秒回：「醒了，六點半就自然醒了，生物鐘太可怕了。」
「我也是，明明昨晚跟自己說了一百遍今天要睡到中午，結果七點多就睜眼了，閉都閉不回去。」
沈知意發了個嘆氣小貓的表情包。
「要不要去看個電影。」張一凡打字，「反正也睡不著了，與其躺床上跟生物鐘較勁，不如出去轉轉。最近好像有個科幻片在映，評分還不錯。」
「好。」
張一凡把手機往床上一扔，翻身下床，趿著拖鞋衝進衛生間，擠牙膏的時候對著鏡子看了一眼自己。
頭髮翹得像個雞窩，但精神頭好得很。
他麻溜地刷完牙洗完臉，打開衣櫃翻了半天，找了件乾淨T恤套上，又找了條不像校褲的褲子換上。
出門的時候劉桂蘭正在廚房熱早飯，回頭看見他穿戴整齊地往外走，喊了一句「這麼早去哪」，張一凡說「看電影」，人已經出了門。
劉桂蘭拿著鍋鏟愣了片刻，轉頭對還坐在沙發上喝豆漿的張榮山說：「你兒子考完第一天就出去約會了？」
張榮山的豆漿杯停在半空中，沉默了片刻，說了句：「喲~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