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凡到電影院的時候，沈知意已經站在大廳里了。
她還是那身簡單的連衣裙，馬尾扎得利落，正仰頭看著排片表。
大廳里人來人往，有抱著爆米花桶的情侶，有帶著孩子的家長，還有幾個剛考完試的高中生組團來看電影，嘰嘰喳喳地討論要看科幻片還是動畫片。
「選後排吧。」沈知意指著屏幕上的座位圖。
「後排容易被前面的人擋視線，前排中間還有位置，看得清楚。」
「後排安靜。」
「後排都是情侶。」
沈知意放在屏幕上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著張一凡，臉上的表情依舊是慣常那副冷淡模樣，但耳根染上了一層極淡的粉色。
她沒有換座位，直接點了後排靠中間的兩個位置。
張一凡在心裡給自己的臉皮厚度默默記了一筆，他以前絕對不敢這麼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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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魅力值加十的效果，也可能是跟她待久了，臉皮被磨厚了。
電影是一部科幻片，講人類在外星殖民地覺醒自我意識的故事。
特效很炫，劇情很繞，邏輯硬傷也不少。
放到一半的時候，主角正在和外星生物對峙，突然從音響里傳來一聲巨響，主角身後那扇門被炸開。
沈知意整個身體抖了一下，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張一凡的胳膊。
張一凡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又抬頭繼續看電影。
他沒有躲開，也沒有說話。
過了片刻，銀幕上的緊張情節過去了，她的手還搭在他的胳膊上。
又過了片刻，她似乎意識到自己還抓著，手指慢慢鬆開，悄悄縮了回去。
散場燈光亮起的時候，張一凡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沈知意整理了一下裙子，跟在他後面往外走。
剛走到放映廳門口，迎面撞上三個穿著籃球背心的男生。
其中一個張一凡認識，九班的體委，叫王超。
平時在班裡最喜歡起鬨，上次沈知意來下戰書的時候他喊「情書」喊得最大聲。
王超一抬頭，先看到張一凡，正要打招呼，然後看到了跟在張一凡身後的沈知意。
他的手舉在半空中，嘴張著，目光在張一凡和沈知意之間來回彈了好幾個來回。
然後那嘴型從「張一凡」無聲地切換成了「臥槽」。
「凡哥，這是......看電影呢？」王超語氣裡帶著一種「我什麼都懂你什麼都不用說」的曖昧。
「嗯，剛考完出來放鬆放鬆。」張一凡語氣自然。
王超的目光又飄向沈知意。
沈知意站在張一凡旁邊，臉上的表情依舊是慣常那副冷淡模樣，但紅暈從耳根一直蔓延到了脖子。
她微微側了側身，躲開了王超探究的目光，但並沒有從張一凡身邊走開。
王超沖張一凡豎了個大拇指，拉著旁邊還在發愣的兩個男生快步往檢票口走去。
走了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句「凡哥，回學校拿檔案那天記得請大家吃飯」，然後一溜煙消失在人群中。
「王超的嘴，比宗文還快，估計明天全班都知道了......」
「知道什麼。」沈知意低著頭。
「知道我跟校花來看電影了。」
「誰是校花。」
「你。」
「誰說的？」
「全校公認的。」
沈知意沒有說話，但她的嘴角往上翹了一下，然後被她迅速壓平。
走出放映廳，兩個人在商場裡閒逛。
她從玻璃反光里看到張一凡正轉頭看著她，她的目光在倒影里跟他對上，然後迅速移開了。
「渴了。」
「那邊有家奶茶店，剛開的，網上說挺好喝。」
奶茶店門口排著不短的隊。
兩個人站在隊尾，張一凡讓沈知意去旁邊坐著等，沈知意沒有去，就站在他旁邊。
排到一半的時候，沈知意忽然開口：「以前你天天給林婉清買奶茶，我經常在走廊里看到。
那時候你每次經過我們班門口，手裡都拎著奶茶，有時候是星巴巴，有時候是八王茶姬，每次牌子都不一樣。
我就在想，這人怎麼天天給別人買奶茶，自己連個保溫杯都捨不得換，杯蓋都摔變形了還在用。」
張一凡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系統說的那個時間線。
沈知意在暗戀他，而他每天穿過走廊給林婉清送奶茶，從她教室門口經過，從來沒有往裡面看過一眼。
「以後只給你買。」
這話說出口之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沈知意也愣了一下。
她低下頭，假裝在認真研究菜單上那些花花綠綠的飲品名稱。
手指在菜單上從左劃到右，又從右劃到左，來來回回劃了好幾遍。
但耳根的紅暈已經出賣了她。
張一凡在心裡給自己豎了個拇指。
魅力值加十之後，臉皮確實厚了不少，但效果出奇的好。
兩人拿著奶茶走出店門，在商場外面的小廣場上找了張長椅坐下。
晚風吹過來，帶著夏天特有的微熱和路邊燒烤攤的孜然香。
沈知意把吸管戳進奶茶里，喝了一小口。
然後開始講她小學四年級參加市里鋼琴比賽的事。
那次她彈的是蕭邦的降E大調夜曲，就是上次在別墅里彈的那首。
她練了整整一個暑假，每天六小時，練到鄰居敲門說能不能換首曲子。
比賽那天她發揮得很好，一個音都沒錯，下台的時候她爸都站起來鼓掌了。
結果評委點評的時候說，「技術很好，情感不夠。」
她當時不服氣，覺得自己該做的都做到了，什麼叫情感不夠。
後來她回去反覆聽蕭邦的原曲錄音，反覆練反覆彈，練到後來那首曲子已經刻進骨頭裡了，但評委說的「情感」到底是什麼，她還是沒完全搞懂。
張一凡聽完，想了想說道：
「上次在別墅聽你彈的時候，我覺得情感很足，至少我聽進去了。」
「那是因為你不懂鋼琴，被你不懂的人聽進去，不算數。」
「那下次彈給懂的人聽。」
沈知意轉過頭看著他：「以後只彈給你聽。」
廣場上有小孩在追著泡泡跑，遠處傳來街頭藝人拉小提琴的聲音。
兩個人坐在長椅上，膝蓋之間隔了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但誰都沒有再說話。
過了片刻，沈知意把空奶茶杯放在椅子扶手上，問：「你上次說你想學車，是認真的嗎。」
「認真的，我連駕校都看好了，就在我家附近，報名費兩千八，包過。」
「我也要學。」
「那一起報名。」
「好。」
奶茶喝完了。
兩個人站起來往回走。
走到小廣場邊緣的時候，沈知意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你上次在別墅里跟我說的話，你說要和我報一所大學.......那是認真的嗎？」
「認真的。」
沈知意低下頭。
她看著自己的腳尖，然後輕輕說了聲「好」。
兩個人並肩往回走，胳膊肘偶爾碰在一起，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長忽短。
回到家，他躺在床上，手機彈出一條新聞推送：馳行科技股價今日微漲百分之二。
系統說得沒錯，一場發布會上的小插曲不會影響資本市場的狂熱。
菊花背書的光環比任何bug都更能說服投資者。
這些事他現在不想管，股票會自己漲，時機合適的時候賣掉就好......
手機提示音響起，是沈知意的微信。
「今天電影挺好看的。」
「下次換你選片。」
「好。」
他盯著這個「好」字看了很久。
他把聊天記錄往上翻，從「省聯考成績出了嗎」一直翻到剛才的「好」，從頭翻到尾，然後盯著天花板笑了一下，把手機關掉，放在床頭。
今晚應該能做個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