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凡轉頭看著沈知意。
「我當然要和你報一所大學,我就是好奇,清大和京大都是頂尖學校,你為什麼選清大?」
沈知意沒有馬上回答。
她把遮陽傘收起來,在柳樹幹上輕輕靠了一下,目光落在遠處那輛正在繞樁的教練車上,像是在看什麼很遙遠的東西。
「初中開始,有個女生就不停挑釁我。」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像是在講一件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
「她把我當假想敵,學習上要跟我比,生活上也要跟我比。
我買了個杯子,沒過幾天她桌子上就出現個一樣的杯子。
我換了個筆袋,過幾天她也換個同款。
每次考試成績出來,我不用去看她的排名,總會有認識的人告訴我,她又通過我身邊的人來打聽我的分數。
後來初中畢業,她問了我一句話——『能不能都考進清大』。」
張一凡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畢業之後我們不在同一所高中,她去了隔壁的實驗中學。
但我從初中同學那裡聽說,她經常打聽我的成績。
每次月考、期中、期末,她都會想方設法知道我的排名,我的各科分數,連我參加了什麼競賽拿了什麼獎她都知道。」
沈知意把遮陽傘換到另一隻手上,轉頭看著張一凡,
「我沈知意什麼時候被人這樣挑釁過?
她問了我那麼多次,一次次打聽我的成績,考進清大四個字擺在那,這不是挑釁是什麼?
所以我必須考進清大,我要證明我不會輸。」
張一凡聽完,點了點下巴。
這番話確實很符合沈知意的個性。
她連他都敢下戰書,在聯考輸了一分之後,研究錯題研究了一整個晚自習,這個初中就開始挑釁她的女生,她不可能不應戰。
但他心裡隱隱覺得有點不對勁。
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就是感覺那個女生的行為。
模仿她的穿著,打聽她的成績,問她能不能都考進清大......
怎麼聽著不像是挑釁?
模仿穿著、打聽成績、想考同一所大學,這套操作怎麼感覺有點熟悉。
但他一時半會又想不出到底哪裡熟悉。
算了,反正這也挺符合沈知意的個性。
畢竟她當初都能跑到九班門口來給他下戰書,當眾說「高考分勝負」。
現在有個初中就盯上她的女生一直挑釁她,她較勁較了好幾年,也是正常操作。
他還沒想明白那個「不對勁」到底是什麼,宗文的聲音就從旁邊飄了過來。
「唐曉暖,我陪你去練車吧,我倒要看看你這腦子得笨成啥樣才會一個倒車入庫練三天。」
唐曉暖正蹲在地上繫鞋帶,聽到這話,動作停住了。
她緩緩抬起頭,眯起眼睛,把手裡的冰袖往旁邊一甩,站起來,拳頭慢慢攥緊,指節捏得咔咔響。
「你說誰笨!老子聰明得一批,只不過是還沒熟練。
你知道什麼是肌肉記憶嗎,肌肉記憶是需要時間的,我這是科學的練習方法。
你們老師沒教過你什麼叫循序漸進嗎。」
「一個倒車入庫練了三天,這也叫聰明?
你知道教練怎麼說你嗎,教練說你要是再壓線......」
宗文話說到一半,看到唐曉暖已經開始活動手腕了,趕緊往後跳了一步:
「教練說你要是再練兩天肯定就能過了!三天太短了,正常人都得練一周!」
唐曉暖懶得跟他廢話,直接一把抓住宗文腰間的軟肉,順時針擰了半圈。
宗文的慘叫聲響徹整個訓練場,驚得旁邊正在練習坡道起步的學員一腳油門踩過了頭,教練車嗡地一聲往前躥了半米。
「女俠饒命!女俠手下留情!我錯了!你聰明!你最聰明!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倒車入庫是科目二最難的項目,三天算快的了!我側方停車也練了整整兩天!」
「真的?」唐曉暖手上的力道沒有減。
「真的真的!教練那是沒眼光!肌肉記憶需要時間!科學的練習方法需要耐心!我剛才說那話純屬腦子被門夾了,你千萬別往心裡去!」
唐曉暖哼了一聲,鬆開手,拍了拍宗文被擰過的那塊肉,力道不大不小,像在拍一隻不聽話的柴犬。
「這還差不多,走,陪姐練車去。」
宗文揉著腰,老老實實地跟在她後面往教練車走去。
走了幾步又回過頭沖張一凡喊了一聲「凡哥救我」,聲音里有種壯士一去不復返的悲壯感。
張一凡沖他揮了揮手,意思是好走不送。
沈知意看著兩人一前一後走遠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麼。」張一凡轉頭看她,「你倒車入庫練會了?」
沈知意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馬上就會了。今天就差一點點,那個車庫線.......它畫得有點窄,比標準車庫窄了至少五厘米,絕對是窄了。」
她抬起頭,看到張一凡正靠在柳樹幹上,嘴角掛著一抹很明顯的壞笑。
她立刻反應過來這人是在故意逗她。
她抿著嘴唇,攥緊拳頭,照著他的胳膊就是一拳。
張一凡假裝吃痛,捂著胳膊往後一縮,臉上配合地露出痛苦表情。
「你這是科目二練出來的麒麟臂吧,比唐曉暖還狠。」
「你別碰瓷,我都沒用力,我手勁哪那麼大。」
「你手勁比唐曉暖還大,她擰宗文的時候宗文還能叫喚,你這一拳下來我連聲都出不了。」
「那你去找唐曉暖給你一拳試試。」
「那還是算了,她一拳下來我可能要去醫務室。宗文皮厚,我跟宗文不能比,他練了三年挨打功。」
沈知意被他逗得又氣又笑,舉起拳頭作勢要再給他一下。
張一凡笑著往後躲,後背撞在柳樹幹上,震下來幾片葉子。
沈知意的拳頭停在半空中,兩個人都忍不住笑了。
她把手放下來,攏了攏耳邊的碎發,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但眼角還掛著沒收乾淨的笑意。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聲巨響。
砰!!!!
不是教練車熄火的聲音,是車頭撞上障礙物時那聲沉悶的撞擊,混著塑料碎裂的脆響。
張一凡的笑容凝住了,沈知意的拳頭還停在半空中,兩人同時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訓練場上的教練車都停了下來,有人在踮腳張望,有個教練拿著對講機快步往倒車入庫的訓練區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