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練隊長把老趙拉到鐵皮棚子後面,離張一凡幾人遠了,才轉過身來。
臉上的和稀泥表情瞬間沒了。
「老趙,你也是個老教練了,怎麼能犯這麼低級的錯誤?學員還在車上你就敢跑沒影?
上次你把學員丟車上自己去抽菸,車撞了花壇,還是我給你圓的。
這次倒好,直接撞樹上了,後備箱都凹進去了。
這要是鬧出人命來,別說你兜不住,整個駕校都得跟著你完蛋!」
老趙苦著臉,嘴唇動了動,還在嘴硬:「老方,我說的是真的,就是那兩個孩子自己.......」
「行了行了,就咱倆你就不要再說瞎話了。」
老方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從褲兜里掏出煙盒,叼了一根在嘴裡,
「你最近狀態不對,你以為我不知道?
我已經發現好多次了,你讓學員自己練車,自己跑沒蹤影。
上個禮拜你私自延長休息時間,學員在車上乾等了二十分鐘,投訴電話打到我這兒來了,我也給你壓下去了。
平時沒出事,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咱倆這麼多年交情。
今天出事了,你說怎麼辦?」
老趙這下真慌了。
他往前湊了一步,聲音壓得又低又急:「老方,咱倆可這麼多年交情了,你得保我啊!
我是你老鄉,還是你推薦來駕校的,我要是因為這事被開除了,回去怎麼跟家裡交代?
你弟妹那個脾氣你是知道的......」
「你是我老鄉,還是我推薦來的,我當然保你。」
老方的語氣緩和了一些,眼珠子轉了轉,壓低了聲音,
「你就咬死那倆孩子是自己私自練的車,把責任全推到他們身上。
不管他們怎麼辯解,你就一口咬定你說過『等我回來再練』。」
「可現在那幾個孩子不承認怎麼辦?」
「幾個剛高考完的孩子能掀起多大浪?」
老方拍了拍老趙的肩膀,語氣里滿是不屑,
「高考完的小孩我見多了,個個以為自己能頂天立地,其實膽子比兔子還小,嚇唬兩句就縮回去了。
等會兒我來嚇唬嚇唬他們,讓他們不敢多說什麼。
還得讓他們把車維修費給出了。
到時候再走保險把車修了,他們給的維修費......」
他頓了頓,拿手指在老趙和自己之間來回比劃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咱倆就分了,反正老闆半年都來不了一回駕校,這邊基本都是我在負責,在駕校我就是最大的,我說了算。」
老趙的臉上閃過一絲慌張,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到這邊,才壓低嗓子說:「不好吧?萬一老闆知道了怎麼辦?這可不是鬧著玩的,維修費少說也得五六千,這要是被查出來......」
「你怕個毛線!老闆在省城陪他兒子讀書,一年到頭來不了兩趟,這邊的帳目都是我簽字。
天塌下來我頂著,你就把心放肚子裡,一會兒看我臉色行事。」
老方整了整衣領,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從鐵皮棚子後面走了出來。
老趙跟在他身後,低著頭,不敢直視任何人。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張一凡他們面前。
老方臉上掛著一種很虛假的微笑。
他先看了看被撞歪的柳樹,又看了看那輛後備箱凹進去的教練車,最後把目光落在張一凡身上。
「小伙子,我剛才詳細跟老趙了解了一下事情經過。
老趙在我們駕校幹了這麼多年,一直都是金牌教練,帶出來的學員通過率全駕校最高,
從來沒有出過教學事故。
我還是比較相信他說的話,是你朋友私自練車才導致了這場事故。
年輕人嘛,性子急,拿了駕照想在朋友面前顯擺一下,這個我能理解。
但不能因為這樣就違反駕校規定,對吧?」
宗文騰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都暴起來了:
「你放屁!你剛才明明看到了教練自己跑沒影了,現在跟我們說這個?
什麼金牌教練,什麼通過率最高,他連自己的學員都丟在車上不管,這叫金牌教練?」
張一凡抬手攔住了他。
他站在老方面前,語氣很平靜:「你這是要維護他了?」
老方呵呵一笑:「維護這個詞多難聽啊,我是尊重事實。
老趙是我們駕校的老教練,從業十幾年,帶過的學員比你認識的人都多。
你們幾個剛學了沒幾天,年輕人嘛,想多練練,這個我理解。
但不能因為你們著急就怪到教練頭上,對吧?」
「既然尊重事實,那看一下車上的監控不就好了。」
張一凡指了指教練車,頂棚上那個黑色的小攝像頭,語氣沒有任何波動:「教練車上都有行車記錄和車內監控,剛才他們倆在車上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教練下車之前到底有沒有囑咐過他們別自己練,監控一調就清楚了。」
老方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那個攝像頭,臉上的微笑紋絲不動。
他語氣遺憾得恰到好處,像是真的很惋惜:「哎呀,確實不巧,剛才車撞樹上的時候,監控線路被撞壞了。
我剛剛已經檢查過了,今天的錄像全都沒保存上。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教練車又不是高鐵,設備沒那麼精貴,三天兩頭出點小毛病很正常。」
張一凡身後的唐曉暖愣住了。
她轉頭看向那個攝像頭,又看向老方那張掛著遺憾微笑的臉。
她想說「怎麼可能這麼巧」,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宗文也愣住了,他臉上的憤怒變成了不敢置信。
他明明聽到教練說「你們先練著」,唐曉暖也聽到了,兩個人四隻耳朵聽得清清楚楚。
現在教練不但不認帳,連監控都剛好壞了。
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旁邊圍觀的其他學員里,有人開始幫腔了。
「就是,不管怎麼樣,車總是你們撞的吧?這總賴不掉吧?」
「教練不在車上你們就不該開,這點常識都不懂嗎?駕校有規定的,教練不在場學員不能動車,你們報名的時候沒簽協議嗎。」
「趕緊賠錢吧,別耽誤大家練車。」
老方往前走了兩步,湊到張一凡面前。
他的身高跟張一凡差不多,臉上的笑容依舊掛著,但聲音壓低了,壓低之後那語氣里的和氣就全沒了,只剩下一種老油條式的篤定。
他像是在跟張一凡分享什麼人生經驗,語重心長,推心置腹。
「小伙子,不管責任如何,你朋友撞車都是事實。
聽叔一句勸,讓你朋友趕緊把修車費賠了,這事咱們私了就完了。
不然事情真鬧大了,你想想,無證駕駛教練車,撞毀駕校設施,這要是報了警,你朋友得吃官司的。
高考剛考完,前途一片光明,別因為這點小事毀了檔案,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他拍了拍張一凡的肩膀,笑容依舊掛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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