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文拽著張一凡胳膊的手沒有鬆開，但他臉上那種拜義父時的嬉皮笑臉已經全收了回去。
他看著張一凡，語氣變得很認真，認真到跟他平時那個滿嘴跑火車的宗文判若兩人。
「凡哥，這車我不能要。」
他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拉開到剛好能好好說話的位置。
他看了一眼展廳里那輛嶄新的衛士110，然後轉回頭看著張一凡，用那種只有在討論很嚴肅的事情時才會用的語氣說道：
「97萬的車你說送就送，你當是送皮膚呢。
玩歸玩鬧歸鬧，咱們是兄弟，是最好的朋友，但正因為是最好的朋友，我才不能收。
你讓我自己買，我大學四年加畢業攢五年，也不一定買得起。
但我想試試。」
張一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宗文抬手攔住了。
「你先聽我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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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叫你義父那是跟你鬧著玩的，你知道我這人嘴賤。
但這車……我不敢收，不是因為我不喜歡，是因為我怕收了之後咱倆的關係就變了。
你想啊，以後咱倆坐一起吃飯，我開著你送的車，吃著干你的飯，我這腰杆怎麼硬？
以前咱倆爭論誰該請誰吃飯的時候，我還能跟你嚷嚷兩句，以後我要是一想到我開的車是你買的，我連嚷嚷都張不開嘴了，直接矮你一頭。
我要的不是車，是那個能配得上這輛車的我自己。
你懂我意思嗎？」
張一凡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宗文。
宗文這番話，讓他忽然想起系統曾經說過的那條時間線。
在那個他辜負了自己的未來里，他五十歲失業、身無分文，是宗文不知道從哪得知他的處境，主動聯繫他，借給他錢讓他重新開始。
而那個他拿著錢盲目虧得一乾二淨，無顏面對宗文，直接換掉手機號，徹底切斷了和這位唯一願意拉他一把的好友的聯繫。
那個時間線上的張一凡欠宗文的，不止那八萬塊錢。
所以雖然他知曉，系統說的那個時間線不會再發生，但他有了錢，有了能力，第一反應就是想要帶著宗文一起變好。
但他剛才送車的行為，確實有些欠考慮了。
真正的兄弟不是用錢砸出來的，是在對方最困難的時候拉他一把，在他想要拼搏的時候全力支持他。
宗文現在想要的不是一輛97萬的路虎，他想要的是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能配得上這輛車的位置。
如果他強行把車塞給宗文，那才是玷污了這份友誼。
他想通了之後，點了點頭，說：「行，車我買了，但不是送你，有需要你隨時開，等你什麼時候攢夠了，跟我說一聲，到時候你再從我手裡買走。」
宗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跟他剛才拜義父時那種誇張的表情完全不一樣，是很輕的、很真實的、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被理解了的笑。
他說：「行！等我攢夠了，你給我打個折。」
「不打折。」
「那你給我留個購置稅。」
「購置稅也不留。」
「你這人怎麼這麼摳，你不是剛花了兩百八十萬嗎。」
「那是給我自己花的，給你的得另算。」
黑絲小姐姐站在旁邊，手裡還抱著個牛皮紙檔案袋，從頭到尾聽完了這場關於「要不要收一輛97萬路虎」的爭論。
她在心裡默默感慨，這兩個年輕人一個比一個不簡單。
一個能全款買兩輛衛士面不改色，另一個能面對97萬的贈禮咬牙拒絕。
這兩人以後無論做什麼，恐怕都會是一方人物。
她把檔案袋放在茶几上，微微躬身，輕聲問道：「張先生，那這輛110 HSE的合同您看還需要準備嗎。」
「準備吧，車我提了。」
在鈔能力的加持下，提車效率快得驚人。
張一凡甚至不需要親自去跑手續，4S店那邊直接開通了VIP綠色通道，保險、臨牌、購置稅全套代辦。
不到一下午的時間，連帶掛牌所有手續全都辦完了。
那輛隕石黑的路虎衛士110 3.0T P400 X-Dynamic HSE，就完完全全屬於張一凡了。
黑絲小姐姐把車開到展廳門口，熄了火，拿起了鑰匙，走到張一凡面前，雙手將車鑰匙遞過來。
她的職業微笑依舊是標準的，但眼神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張一凡接過鑰匙，在手裡掂了掂，然後尷尬地撓了撓頭，說：「謝謝，不過……我駕照還沒到手，現在沒法開。」
黑絲小姐姐愣了一下，然後立刻說：「我可以幫您把車開回家！您放心，我有駕照，駕齡三年，零事故零違章。」
張一凡猶豫了一下：「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黑絲小姐姐立刻搖頭，馬尾在空中甩了一個利落的弧度：「不麻煩！為客戶提供最好的服務是我的職責所在，您稍等，我和經理說一聲。」
她說完這話的時候已經掏出了手機，給銷售經理髮了條消息。
「經理，客戶駕照還沒下來，我幫他開回去，順便做一下新車交付講解。」
銷售經理秒回道：「好好開，服務好這個大客戶，別把人車蹭了！」
她補了一句：「放心吧經理！蹭了我賠不起！」
張一凡跟宗文上了車。
宗文一坐進後排就開始對著內飾這裡摸摸那裡瞧瞧，整個人像是第一次進大觀園的劉姥姥。
他摸了摸半苯胺真皮座椅的紋路，又敲了敲碳纖維飾板，又湊近了看中控屏的解析度。
最後仰頭靠在后座上，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凡哥，這座椅比我家床還舒服。
你說以後我駕照拿出來，能不能借我開兩天。
算了算了，當我沒說，我還沒攢夠錢。
但我先說好，等你拿到駕照，你得讓我坐副駕過過癮。」
張一凡沒接他這個話茬，笑了笑，說：「後悔的話過兩天就來把這車開走。」
「別誘惑我了，你再誘惑我真的經不起誘惑了。」
宗文把臉轉向窗外，看著展廳外面一排排停著的試駕車，
「我還是想先自己努力努力，要是以後實在混不下去了，再來吃你的喝你的，當個廢物。
不過那肯定是最後一條退路，我儘量不走。
我覺得我能行，你看我高考都超常發揮了，說不定大學也能超常發揮，畢業也能超常發揮，到時候我就自己來買一輛。」
黑絲小姐姐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坐進去，調整了一下後視鏡和座椅。
她雙手扶在方向盤上，從後視鏡里看向張一凡，微笑著問：「張先生，您家住哪裡？我設置一下導航。」
宗文正要開口說出張一凡現在住的那個老小區的名字，張一凡已經先一步開口了：「御景園。」
黑絲小姐姐的手在導航屏幕上僵了一下。
御景園，濟城最高端的別墅區，裡面最便宜的一棟都能頂好幾輛頂配衛士。
她在後視鏡里又看了張一凡一眼，心裡默默地更新了對這位客戶的認知。
宗文猛地轉過頭，嘴巴張得比剛才看到銀行卡餘額時還大。
臥槽，凡哥啥時候住御景園了？
他怎麼不知道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