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凡沒有理會宗文那震驚的目光。
現在車上還有個外人，不適合多說什麼，他只是對駕駛座上的黑絲小姐姐說了聲走吧。
宗文也識趣地壓住了心裡的疑惑，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車上。
畢竟這輛隕石黑的路虎衛士110，此刻就實實在在地坐在屁股底下，與其糾結凡哥什麼時候偷偷住上了御景園，還不如先好好享受這台價值小一百萬的車。
他的手又開始在真皮座椅上摸來摸去，像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文物。
他先是摸了摸座椅靠背上的縫線，又敲了敲車門飾板上的碳纖維紋路，然後把臉湊近中控屏，研究了好一陣子上面的越野模式選項。
他還把頭探到前排，問黑絲小姐姐這個按鈕是幹嘛的，那個旋鈕是幹嘛的，小姐姐一一回答。
這是空氣懸架高度調節，這是全地形反饋系統，這是陡坡緩降。
宗文每聽一個就哇一聲，哇完之後縮回后座繼續研究下一個配置。
黑絲小姐姐掛擋起步，一腳油門踩下去，3.0T直列六缸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一股強有力的推背感，直接把宗文整個人按進了後排座椅里。
他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探照燈，整個人被那股加速度推得往後一仰，雙手本能地抓住車門上的扶手。
嘴裡發出一聲壓都壓不住的興奮叫喊：「臥槽！這推背感！不愧是路虎！夠勁！」
他在后座上坐直了身體，轉頭看向車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又低頭看看屁股底下那張比自家床還舒服的真皮座椅，心裡那股子激動幾乎要從嗓子眼裡冒出來。
他現在恨不得把車窗搖下去，把腦袋伸出窗外，讓整個濟城的人都知道他宗文也坐上路虎了。
不過他忍住了。
不是不想炫，是怕被凡哥罵土鱉。
上次他在班級群里，發了張在榮桂小吃吃紅燒肉的照片，張一凡回了他兩個字：收斂。
從此他就學會了低調。
但他現在的表情管理已經完全失控，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車很快就駛到了御景園大門口。
這次張一凡提前給管家發了消息，告訴他今天要開車過來，需要錄一下車輛信息。
他的專屬管家，也就是物業經理老周，早早就等在了大門口，手裡拿著個文件夾，站得筆直。
看到一輛嶄新的隕石黑衛士緩緩駛來，他立刻迎上去，彎腰湊到車窗旁邊。
張一凡降下車窗，說了句「周經理，幫我錄一下車輛信息」。
老周連連點頭，翻開文件夾，飛快地記下了車牌號和車型。
又把一張門禁卡雙手遞進車窗，說張先生這卡是您的車輛通行證，已經激活了，以後您開車回來直接刷卡進地庫就行。
說完又往車裡看了一眼，笑著補了一句恭喜張先生喜提新車。
張一凡道了聲謝，升上車窗。
老周退後兩步，目送這輛嶄新的路虎緩緩駛入御景園大門。
車上的宗文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管家那恭敬的態度，那聲自然而然脫口而出的「張先生」，那個彎腰遞卡的姿勢。
凡哥確實是在這裡住，而且還不是剛搬來的，是已經住了一陣子了，跟物業都混熟了。
這人到底是什麼時候偷偷搬的家？他怎麼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他想起之前張一凡說過「到時候也給你提一輛」時那種平淡的語氣，又想起自己在榮桂小吃門口還笑人家吹牛。
現在回過頭看，原來小丑是他自己。
張一凡尋著記憶指揮黑絲小姐姐，找到了當初收房時管家告訴他的車位位置。
那車位就在他別墅的地下，足足有十個車位供他任意停放，此刻十個車位全空著，都可以讓張一凡橫著停放。
不過這是路虎，他也沒有理想。
小姐姐把車穩穩停進車位，熄了火，下車之後繞到張一凡面前，雙手將鑰匙遞過來，微微鞠躬：
「張先生，已經給您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
她的語氣依舊客氣而專業，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張一凡接過鑰匙，點了點頭：「辛苦你跑一趟，路上注意安全。」
黑絲小姐姐轉身往小區門口走去。
走出車庫，路過小區的景觀噴泉時，她抬頭看了一眼御景園裡那一棟棟錯落有致的別墅，又回頭看了一眼剛才那棟別墅的方向。
十個車位的地下車庫，小帥哥一個人住。
她收回目光，腳步沒有停。
從知道張一凡住在御景園的那一刻起，她心裡那一絲絲僅存的漣漪也被自己輕輕撫平了。
她很清醒，她知道，人不能奢望於超出自己階層太多的東西，不然這輩子就會很累。
宗文站在張一凡旁邊，看著黑絲小姐姐的背影，消失在車庫出口的拐角處。
然後用胳膊肘捅了捅張一凡：「凡哥，你就這麼讓人家走了？不邀請她上去喝口水？人家大老遠幫你把車開回來，連口水都不給喝，太不紳士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掛著一抹極其欠揍的壞笑。
「是你小子想讓她留下來吧！別以為我沒看到，你老是盯著人家黑絲和大雷看。」
宗文完全沒有被戳穿心事的不好意思，反而理直氣壯地挺起了胸膛，臉上浮現莊嚴的表情：
「我那叫有一雙善於發現美的眼睛！
你不懂！
美麗是需要被人認可的，我越是看，越是對她美麗的認可！
她應該感謝我才對！
你想想，如果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對美視而不見，那美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
我是在用我的目光賦予她價值！」
他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都快飛到張一凡臉上。
正準備從哲學角度深入論述「凝視與美的共生關係」，後背突然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那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像是冬天裡一塊冰直接貼在了後脖子上。
「是嗎？那我怎麼沒有見過你盯著我呢？」
宗文身上猛地一哆嗦，脖子像生鏽的門軸一樣一格一格地轉過去。
映入眼帘的不是別人，正是沈知意。
她站在不遠處，穿著一身簡單的淡色連衣裙，手裡拎著一個便利店的袋子，臉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宗文瞪大眼睛，眼珠子在沈知意、張一凡和眼前這棟別墅之間來回彈了好幾個來回。
沈知意出現在御景園，出現在凡哥別墅的車庫裡，用這種淡定的語氣跟他說話……
這些信息在他的大腦里瘋狂碰撞，然後大腦直接宕機。
他結結巴巴地擠出一句話：「嫂……嫂子，你倆……你倆過上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