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慈善酒會出來的時候，洛杉磯的夜風帶著一股涼意，從山坡上吹了下來，把蓋爾·加朵的長髮吹得微微飄起。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露肩禮服，站在酒店門口的台階上，側頭看著李復。
月光照在她的臉上，那雙棕色的眼睛裡映著遠處城市的萬家燈火。
「剛才那個人是誰？」
她很好奇，那個人看氣派，必定身居高位，李復應該不認識這種人才對。
「我也是第一次見他，名字好像叫什麼戈爾茨坦，」李復把風衣的扣子繫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第一次？我看你們聊得很好啊！」
加朵不太相信，當然她也不是要質問什麼，單純是好奇。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他想讓我做演員，」李復邊走邊說道。
「是麼？」加朵莞爾一笑，那笑容里有種說不清的味道，像是覺得好笑，又像是覺得理所當然。
「很魔幻是不是？」李復聳了聳肩。
「並不魔幻，你大概不知道自己如今在這個圈子裡可能已經小有名氣了，」加朵倒是有不同的看法，「今天在酒會上一個圈內人還問我，你有沒有類似想法。」
李復沒有接話。
他從戈爾茨坦那裡已經知道自己算是小火了一把。
但是那種火不是舞台上的聚光燈，而是黑暗中的磷火。
看起來亮，摸上去冷。
而且通常出現在墳墓上方。
蓋爾似乎讀懂了他的沉默，沒有再說什麼。
李復開車送她回去，在路上戈爾茨坦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還在他腦子裡轉。
他說每句話都滴水不漏。
「好酒需要醒，機會也是。」
「多個選擇多條路，也許這條路是通天大道呢！」
聽起來都像是在為他的前途著想。
但是，這個老狐狸根本不知道，李復已經鎖定他的身份。
一個對娛樂圈有涉足的政治掮客。
這種人跟愛潑斯坦類似，都是人渣。
根本不可能安什麼好心。
同一時間，溫斯洛普家的別墅里，氣氛比洛杉磯的冬夜還要冷。
溫斯洛普坐在書房的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攤著一堆文件和一部筆記本電腦。
屏幕上是他準備發出去的一封郵件的內容，家族企業股價暴跌，三大合作夥伴相繼解約，叔叔免於法院起訴，但政治前途已然盡毀。
他把電腦合上，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腦海里只有一個名字。
科爾·弗里斯特。
那個戴著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看起來像個大學教授的年輕人，比任何人想像得都要狠。
家族企業股價暴跌是「市場反應」。
合作夥伴解約是「商業決策」。
叔叔的醜聞是「匿名舉報」。
每一件事都合法合規，每一件事都找不到任何把柄，但組合在一起，一切都是那麼蹊蹺。
不用想一定是他在背後操作。
而這一切災難的導火索……是那個中國人。
溫斯洛普睜開眼睛，端起茶几上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冰涼的液體從喉嚨滑下去，沒有澆滅他心裡的火，反而像澆了油一樣，燒得更旺了。
如果李復沒有救露西，如果那段視頻拍成了，如果醫療法案的投票按照他們的預期沒有通過……
一切都會不一樣。
都是因為他，他收了二十萬美金，答應離開，轉身就背叛了承諾。
反而擺了自己一道。
單槍匹馬把露西給救了出去。
還有，溫斯洛普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科爾為什麼會準確的把復仇目標鎖定自己。
他沒有露什麼破綻才對。
或許也是因為那個中國人，他一定把自己想用支票收買他的事告訴的科爾。
所以，才招來了弗里斯特家族的怒火。
溫斯洛普把酒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玻璃碰撞木頭髮出的聲響在空曠的書房裡迴蕩。
他一定要報仇。
這些天他也沒有閒著，先是僱傭最好的偵探，追蹤李復的落腳點。
雖然沒什麼進展，但是李復自己暴露了。
這小子艷福是真不淺，露西離開半年後，他身邊的女人就變成了時尚模特加朵。
偶爾還會在對方的豪華公寓留宿。
溫斯洛普為此恨得牙痒痒。
最近他又通過靠譜的渠道，花高價僱傭了兩個殺手，準備做掉李復。
他拿起加密手機，翻到一個沒有存名字的號碼，發送一行字，「上次說的那件事，查得怎麼樣了？」
對方是暗網偵探，道上信譽非常靠譜。
「他從慈善酒會回來了，今晚可能留宿那個明星的公寓。」
對方回復的很快。
那個明星自然指的是蓋爾·加朵？
「繼續盯著，別打草驚蛇。」
溫斯洛普想的很完美。
通過偵探鎖定李復的位置，然後自己再通知殺手做掉李復。
兩批人沒有任何關聯。
這麼做殺手也不容易暴露。
讓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避免出現什麼紕漏，提升成功率。
溫斯洛普把手機放下，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窗外山下是好萊塢的夜景，萬家燈火，繁星點點，但在他眼裡，那些燈光像是無數隻眼睛，在嘲笑他，在看他笑話。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的肉里。
他不會再找戈爾茨坦了。
只要對方按照承諾在今年的白色派對上給他一個名額即可。
他想要的僅此而已。
現在他不打算依靠任何人。
他自己的仇，自己來報。
暗夜中，李復開車行駛在街道上，臨拐彎時突然察覺到一絲異常。
幾分鐘前超過自己的一輛福特汽車，突然把速度降了下來，似乎在等自己追上去。
後半夜的車輛本來就不太多。
李復或者說原主反偵查意識極強。
他懷疑對方在用他熟悉的套路跟蹤自己。
為了驗證猜測，在一個十字路口，他選擇的直行道，卻突然向右側拐彎。
「你違規了……」加朵詫異地看著李復。
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反常。
「違規就違規唄！難道你交不起這點罰款，」李復半開玩笑說道。
「這是罰款的事麼？」加朵輕哼了一聲，「你走錯路，至少要晚回去半個小時。」
「那不是正好，今晚我就不回去了。」
「……」
加朵輕咬下唇，頓時不知道該如何搭話。
這是她想要的結果麼？
當然是，他們好像有好幾天沒有什麼……親密接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