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復的心思並沒有在兩人的對話上。
他的注意力大部分都在後視鏡上，他倒要看看，是不是有人在跟蹤他。
不過那輛福特沒有跟著右拐，而是繼續直行，消失在了十字路口的另一頭。
動作乾淨，完全不像一個跟蹤者會做的事。
但是，凡事不能看表象。
如果對方跟著拐彎，那才是白痴，立刻就會暴露自己的意圖。
李復很清楚，真正的跟蹤者，首先就要學會偽裝，越正常越好。
換做是他，專業的做法是繼續直行，在下個路口拐彎，繞一圈回來，看還能不能跟得上。
再專業的人跟蹤也不可能次次成功，甚至需要失敗多次。
除非對方毫無反偵查的意識。
李復為了驗證自己的想法，開始放慢速度。
當然，他表現的很自然，不是直接踩剎車的降速，是那種我不趕時間，自然而然的滑行。
車速從四十降到三十五，後面是三十。
這速度確實太慢了。
但是沒辦法，洛杉磯晚上大部分街道限速25英里/小時（約40公里/小時），部分城市街道可能為35英里/小時。
加朵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開這麼慢，是準備在車上睡了麼？」
「你這麼一說，我還挺想嘗試一下，」李復笑著回答。
所謂的嘗試當然不是睡覺。
嗯……其實也不是不可以理解為睡覺。
只是一個是名詞一個是動詞。
加朵顯然聽懂了他在說什麼，輕哼了一聲，「你想的還挺美。」
居然沒有直接拒絕。
李復沒再說話，他在等，等對方是不是要追上來。
很快七八分鐘過去了。
李復在在一個丁字路口左拐，進入一條更窄的街道，這裡限速三十五英里。
路兩側是低矮的商業店面，大部分已經關門，捲簾門上塗滿了花花綠綠的塗鴉。
路燈的間距很大，光線昏暗，車燈照在路面上像一把巨型掃帚在清掃黑暗。
就在這時，後視鏡里出現了那輛車的影子。
此刻街道上的車輛並不多，李復一眼就認出來了。
深色的福特，從後面那條街拐了出來，車燈是很亮，速度不快不慢，跟他的距離大概是一百多米。
這已經非常明顯了。
他毫無疑問是被跟蹤了。
那麼會是誰派人跟蹤他呢？
戈爾茨坦？
這不太可能，如果今晚在慈善酒會上的話是目的的，那麼他不可能想殺自己。
帕麗斯·希爾頓？
這倒有點可能，不過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完全可以通過別的方式。
溫斯洛普？
李復心頭一跳，似乎他的可能性最大。
他有理由恨自己，甚至想要殺之而後快。
加朵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後視鏡，察覺出了一點端倪。
她畢竟也是服役的經歷。
「難道我們被跟蹤了？」她的臉色微微一變。
「是的，出了酒會就一直跟著我們，」李復見她察覺，索性就不再隱瞞。
「現在怎麼辦？」加朵稍微有點緊張。
「放寬心，我先甩開他，」李復把車速提了起來，在一個沒有紅綠燈的路口突然右轉，然後在下個路口左轉。
他的車速並不快，保持在限速的範圍內，然後走街串巷，路線完全沒有規律，像一個在地圖上亂畫的人。
對方似乎很沉得住氣，不緊不慢地跟著，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靠近讓目標警覺，也不遠離導致跟丟。
在李復連續拐了幾個彎之後，那輛車甚至主動拉大了距離，利用一輛大型SUV作為掩護，把自己藏在車流里。
「對方好像很專業，」他看了一眼後視鏡。
如果換做別人，估計很難發現。
但是，李復不是「別人」。
原主在部隊時，偵察兵技能可是集團軍前三的存在。
加朵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後視鏡，又把視線收了回來。
她沒有表現出慌張的情緒，只是把手機翻過去扣在了膝蓋上，屏幕的光滅了，車內暗了下來。
「有多專業？私家偵探？」
「應該比普通的私家偵探強不少，」李復沒怎麼接觸過偵探。
但是，他很清楚，很多偵探其實都很業餘，至少在真正專業的人面前很業餘。
「那就別繞了，不如直接把他帶到一個你說了算的地方，」加朵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幹嘛？你準備做了他？」李復側頭看了她一眼，半開玩笑。
加朵靠在座椅上，月光從車窗照進來，在她臉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銀白色，「難道你不是這麼想的？」
她反問了一句。
李復發現這個女人比他想像的要冷靜得多。
不過這種冷靜，不是因為不害怕。
而是知道害怕沒有用。
「我當然不是這麼想，我現在只是溜著他玩，」李復把目光移迴路面，繼續開車。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他像是一個在深夜兜風的閒人，不急不躁，每到一個複雜的路口都會做一些看似隨意但實際精心設計的操作。
臨時變道，在黃燈最後一秒衝過去，走一條只有當地人才知道的小路。
他沒有試圖一腳油門甩掉對方，而是像下棋一樣，一步一步地把對方引入一個他熟悉的區域。
直到遛了將近半個小時。
最後，在一條沒有路燈的窄巷裡，李復關掉了車燈，掛上倒擋，無聲無息地退進了一個小巷的死胡同。
然後，他熄了火，靠在座椅上，目光盯著巷口。
加朵沒有說話，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
大約過了十幾秒後，那輛深色福特從巷口駛過，車速很慢，車窗里似乎有人朝巷子裡看了一眼，這裡沒有路燈，樓層的陰影下漆黑如墨。
福特繼續往前開，消失在下一個街角。
李復等了兩分鐘，重新發動了車，從容離開，去往城市的另一個方向。
「甩掉了？」加朵的聲音壓得很低。
「當然，我說過，我是專業的！」李復給出十分肯定的答覆。
不過，因為今晚的追逐，他沒有回加朵的公寓，而是在十號公路上開了二十多分鐘後，從東洛杉磯的一個出口下去，拐進了一個安靜的居民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