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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警局問詢

2026-08-01 14:06:12 作者: 李淺墨

  「你為什麼不殺了我?」

  米哈伊爾靠在牆角,血從右肩和右膝的傷口裡往外滲,在地板上匯成一小片暗紅色的水窪。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青,但一雙眼睛始終盯著李復。

  李復背對著他,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剛好照在他的臉上。

  「你死了對我有什麼好處麼?我又不是殺人狂魔,」他轉過身坐回椅子上。

  米哈伊爾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

  「不過,我勸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處境,」李復往後靠了靠,椅子的舊彈簧發出一聲低沉的嘎吱聲,「我不殺你也會有別的人殺你。」

  米哈伊爾沒有說話。

  「你們這一行的規矩我不懂,但是我知道殺手一旦失手暴露,那麼活著就是一顆定時炸彈,不管你不知道僱主是誰,警察都會以你線索,徹查與你有關的一切……」

  李復停頓了一下,然後緩緩道:「所以,你覺得你的僱主會讓你活著嗎?」

  米哈伊爾的下頜肌肉微微繃緊。

  那個動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李復一直在盯著他的臉,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你現在身負重傷,隨便什麼人都能要了你的命,比如護士或者醫生,哪怕是一針空氣,到那時連個收屍的都沒有,因為你們這種人,是真正的孤家寡人,」李復自顧自的說著。

  

  米哈伊爾的臉頰抽搐了一下,蒼白的手指攥緊戰術服的殘片。

  他曾經無數次想過這樣的場景。

  如今任務失敗,搭檔慘死,自己身負重傷,一切都已經無力回天,李復的話像冰錐刺進他的心臟,每一句都讓他心神一顫。

  但是,作為專業的殺手,他早就已經做好了面對失敗的心理準備。

  米哈伊爾咬緊牙關,血從唇角滲出,語氣非常堅決,「用這種事威脅我,你以為我會怕?做我們這行,刀口舔血,哪一個會怕死?」

  「我不是在威脅你,」李復搖了搖頭,「我只是告訴你事實,有人比我更希望你去死,你的堅持毫無意義。」

  房間裡安靜了好一會。

  米哈伊爾靠在牆上,低垂著頭,肩膀微微發抖,失血伴隨著失溫,讓他感到有些冷。

  而比身體更冷的是此刻的處境。

  「你再怎麼問也沒用,我根本不知道僱主是誰,聯繫方式通過層層加密,付款走的也是加密貨幣,追不到源頭……」

  他盯著李復嘴角露出一絲快意,「你不可能查到僱主是誰!」

  李復沉默了片刻。

  他相信米哈伊爾沒有撒謊,因為如果是他,他也不會讓殺手知道自己的身份。

  溫斯洛普雖然恨他入骨,但還沒蠢到把自己的名字告訴兩個能隨時開口的活口。

  他沒有再追問,站起身準備離開。

  「你真的不殺我?」米哈伊爾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一絲不確定。

  「會有人殺你的,不用著急,」李復打開房門。

  他不擔心米哈伊爾逃跑,因為他捆的很結實,而且對方受傷過重,爬都費勁,警察如果來的太晚,會自己失血而死。

  米哈伊爾聽著走廊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了樓梯間的黑暗裡。

  他知道對方已經離開,長出口氣的同時,內心也漸漸感到絕望。

  生也不是,死也不是。

  李復出了公寓樓,直接駕車離開。

  他不會等警察來。

  警局內如果有人提前打了招呼,順手給他安個什麼罪名,那就得不償失了。

  如果事後被傳喚,有律師陪同,比在現場等著被帶走強得多。

  他把車開出了那條窄街,匯入了洛杉磯凌晨的空曠馬路。

  第二天早上,李復拎著早餐出現在加朵的公寓門口。

  他沒有提前打電話,用加朵之前給的備用鑰匙開了門。

  裡面很安靜,客廳的窗簾還沒拉開,沙發上的靠墊歪歪斜斜地堆著,茶几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衛生間傳來洗漱的水聲,加朵應該剛起來。


  果然,聽到開門聲,加朵從衛生間探出頭來,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T恤,頭髮隨便扎了個丸子頭,臉上沒化妝。

  「你怎麼大早上過來了?」

  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這不是事情剛辦完麼!」李復在沙發上坐下,靠進靠墊里,左肩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昨晚他只是簡單包紮了一下。

  加朵洗漱完在他旁邊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沒睡覺?」

  「睡的時間短,」李復緩緩道。

  「那你去臥室再睡會,沙發上不舒服,」加朵很識趣沒問昨晚發生了什麼。

  「不用,坐一會兒就行。」

  李復微笑回應。

  加朵沒有勉強,開始享用他帶回來的早餐。

  李復之所以不告訴她昨晚發生了什麼,談不上不信任,只是覺得這是他的事,跟她無關。

  現在來這裡,他其實也是有一點私心的。

  他不知道警察會不會傳喚他,讓他配合調查,如果傳喚的話,從這裡去警局要更好一些。

  加朵有專業的律師,目前也有一定的影響力。

  溫斯洛普買兇殺人都做的出來,收買警察也不是不可能,真遇到黑警,有專業律師,對方起碼不敢明目張胆給他安什麼罪名。

  不過,最初的兩天,一切如常。

  這個案件像是隨風飄散了一樣,無人過問。

  電視和報紙上都沒有播任何關於唐人街槍擊案的新聞。

  這也很正常,洛杉磯每天幾乎都有幫派火拼,什麼槍擊、搶劫更是司空見慣。

  死兩個身份不明的外國人,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李復暫時住在了加朵的公寓裡,她剛好沒什麼業務或者通告去忙。

  兩人都落個清閒。

  不過第三天還是出了意外。

  下午兩點多,李復正在協助加朵練習瑜伽,然後警察局就來了電話。

  「請問是李先生嗎?」

  對面是一個低沉的男聲,帶著一種公事公辦不容置疑的語氣。

  「我是,」李復微皺眉頭。

  「這裡是警察局,我們需要您就一起發生在城西唐人街的槍擊案配合調查,請您於明天上午十點到市中心的分局接受詢問。」

  對方乾脆利落地說明來意。

  「好的,」李復早就有心理準備。

  警方有他的聯繫方式並不意外,通過唐人街的租房信息就可以查到他。

  這個號碼酒業公司的名片上也有,公司的員工大部分都知道。

  洛杉磯的警察不是蠢,而是壞或者不作為,想查聯繫方式還是簡單的。

  客廳的電視屏幕上這時播了一條本地新聞。

  畫面是洛杉磯市中心一家醫院的正門,門口拉著黃色警戒線,幾個警察站在線外,表情嚴肅。

  屏幕下方的滾動新聞條寫著「醫院發生槍擊案,一名保安身亡,槍手在逃。」

  「……據警方透露,一名身份不明的男性患者今日下午在該院病房內被注射過量藥物,經搶救無效死亡,一名男性嫌疑人在逃跑過程中開槍打死一名醫院保安,打傷一名護士,隨後從樓梯間逃脫,警方正在全力搜捕,提醒市民注意安全……」

  李復盯著那行字幕,一下子就猜到應該是米哈伊爾被做掉了。

  一切正如他所料。

  背後的僱主怎麼可能會讓失敗的殺手活著?

  即便追查到他的可能性極小。

  但是,只有人死了才是最安全的。

  而那個去滅口的新殺手在逃跑時殺了保安,把事情鬧大了。

  所以,警方不得不重視這起案件。

  當然,他也明白米哈伊爾沒有失血而亡,反而被送去了醫院,絕不是警察或者醫院善意大發要救死扶傷。

  正常情況下,合法市民呼叫救護車,救護車都不一定來的及時。

  很多時候中午打的急救電話,下午才會到,下午打的電話,或許晚上才會到。


  而且費用不是一般的高。

  普通小市民需要急救,最好是家人開車送到醫院,最不濟坐出租也比救護車快。

  這已經是北美特色了。

  至於警察,更不可能給米哈伊爾掏錢醫治。

  大概率是他本人的求生本能作祟,給了警察好處,讓他們送自己去醫院,費用自理。

  只是最後還是免不了一死。

  加朵察覺到李復的異常,轉過頭看向他,「你怎麼了?」

  李復在她旁邊坐下,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明天上午我要去一趟警局。」

  「警局?」加朵有些意外。

  「去配合調查,我之前在唐人街的出租屋裡出了點事,他們找我了解一下情況。」

  加朵的手指不由攥緊,「什麼事?你受傷了麼?」

  「沒有,」李復搖了搖頭,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就是有人想殺我,被我反殺了,現在出了人命,警察局例行問話。」

  「還說沒什麼事,都出了人命了,」加朵哼了一聲,對他隱瞞顯然不太滿意。

  「我習慣了,」李復聳了聳肩,並沒有多說什麼。

  「我這邊有一名專業律師艾倫·戈爾德,明天讓他陪你一起去,」加朵克制住了想要深入探究的心理。

  「OK,謝謝,」李復誠摯的表示。

  「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加朵直視他的眼睛。

  「什麼?」李復心頭一跳。

  「如果出了什麼事,不要老想著自己扛,」加朵伸手輕撫他的臉頰。

  「知道了,」李復微微點頭。

  這一刻氛圍悄悄發生了變化。

  或許他們本人都沒有意識到這點。

  第二天,一大早李復去往警局。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左肩的傷口已經不怎麼疼了,但繃帶還沒拆,西裝外套剛好遮住。

  艾倫·戈爾德比他早到十分鐘。

  他站在警局門口,手裡拎著公文包,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到李復從車上下來,走過來禮節性握手。

  「你好,我是艾倫·戈爾德,已經知道了大概的情況,進去之後,不管他們問什麼,與案子無關的事一句話不要說。」

  「明白。」

  李復知道多說多錯的道理。

  按理說這次只是例行詢問,殺人者被反殺,這在洛杉磯也不是新鮮事。

  但是,怕就怕背後有人使壞。

  這才是他要帶律師的根本原因。

  兩人一同走進分局的大門。

  審訊室不大,裡面有一張桌子,四把椅子,大白天白熾燈居然也亮著。

  李復坐在桌子的一側,艾倫在他左邊,對面是警察局的兩個探員。

  一個是頭髮稀疏的中年白人傑克遜。

  另一個是年輕的黑人女性,馬丁內斯。

  傑克遜翻開面前的文件夾,推了幾張照片過來,第一張是維克多的屍體,仰面躺在血泊中。

  第二張是米哈伊爾被綁在牆角的樣子,渾身是血。

  第三張是醫院的走廊監控截圖,一個模糊的人影在往醫院外逃跑。

  「李先生,本月十四日凌晨,在城西唐人街的一間出租屋內發生了一起槍擊案,」傑克遜的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報告。

  「一名男性當場死亡,另一名男性受傷後被送往醫院,於十六日下午在醫院死亡,經過調查,我們發現那間房子是你租下來的,當晚你在屋內麼?」

  李復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

  艾倫推了推眼鏡,身體微微前傾,「我的當事人願意配合調查,但是我有個疑問,請問現在他是以什麼身份接受詢問的?當事人、證人還是嫌疑人?」

  傑克遜和馬丁內斯對視了一眼。

  「據我們所知,李先生當晚在出租屋內,目前是當事人,」馬丁內斯的聲音比傑克遜柔和一些,「所以,我們希望他能如實陳述當晚發生的事。」

  艾倫點了點頭,不再說什麼。


  這是他作為律師必須要強調的。

  很多人警察會把當事人當做嫌疑人對待。

  「那兩個人我不認識,當晚我去那個出租屋收拾東西,準備退房,這點房東可以作證,他們撬門進來的,手裡有槍,我以為遇到了劫匪……」

  李復把當晚的情況大致說了一下。

  當然,略過了不該說的那部分。

  「所以你殺了一個,重傷一個,自己卻獨自離開?」傑克遜的眉毛挑了一下。

  正常情況,應該等警察到才對。

  「貧民區的您比我更了解,那裡治安很差,我不知道他們後續還有沒有幫手,為了安全起見,只能暫時離開……」

  李復給自己找了個合適的理由。

  傑克遜張口欲言。

  艾倫適時插話,「對方持槍入室,我的當事人有權利保護自己,這是合法自衛,提前離開是為了確保自身安全,同樣合情合理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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