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處不像普通機場那樣雜亂無章。
沒有拉客的計程車司機,沒有舉著紙條接人的家屬,沒有三三兩兩蹲在牆角抽菸的旅客。
一條紅色的隔離帶將出口左側的區域單獨隔了出來,隔離帶外面站著兩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
他們的胸口別著銀色的徽章,雙手交疊在小腹前,站姿筆挺,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從出口走出來的人。
李復的腳步沒有停下,但他的目光在那兩個人身上停了一下。
他們應該不是機場的安保人員,這種站姿和眼神,大概率是執法人員,至少在執法部門待過。
他的眼神微微一凜,頓時有了戒備之心。
「李先生?」
這時兩人迎了過來。
李復微微點頭。
「請隨我來,弗里斯特小姐在等您。」
對方突然變得很是恭敬客氣。
他們稱呼不是露西小姐,是弗里斯特小姐。
這個稱呼帶著一種距離感,同時也帶著對上位者的尊敬。
李復戒備心稍去,跟著對方穿過隔離帶,沿著一條用隔離樁臨時隔出的通道,走向停車場深處。
另一名西裝男人跟在後面,保持著三步的距離,不遠不近。
這條隔離帶是臨時搭建。
居然是為了方便迎接他的到來。
停車場深處,一輛黑色的林肯大陸停在最里側的車位上,兩側各站著一個同樣的西裝男人。
車牌不是普通的田納西州車牌,而是白底黑字,左上角有一個銀色的星星標識,那是州政府的標誌。
車沒有熄火,尾燈在夜色中泛著暗紅色的光。
后座的車門從裡面推開。
露西·弗里斯特從車裡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深藏青色的羊絨大衣,筆挺的肩線,修身的剪裁,長度到小腿肚,腰間繫著同色系的腰帶。
金髮不再是披散的,而是盤了起來,用一根暗色的髮簪別住,露出修長的脖頸和耳垂上兩顆小小的珍珠耳釘。
李復幾乎沒認出來。
不是因為露西變了,是因為她從來沒有在他面前以這個面目出現過。
在洛杉磯的時候,她是那個穿著吊帶裙在酒吧里喝Old Fashioned的女孩,是那個窩在沙發看電影,性感、天真爛漫的女孩。
而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是弗里斯特家族的千金。
露西的臉上只是淡淡地笑容。
這不是冷淡,是一種被訓練出來的在公眾場合所表現出的平靜。
不過,她那雙淺藍色的眼眸里,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就像冬天的湖面,表面上結了冰,冰下面的水在無聲地洶湧地流動。
「李,來這邊,」她的聲音比電話里聲調高了一些。
雙方沒有你來了或者好久不見的寒暄。
李復站在她面前,隔著不到兩米的距離,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棒球帽壓得很低,墨鏡還架在鼻樑上,背著那個舊登山包,與周圍這群西裝革履的人格格不入。
就像一個走錯了片場的路人。
他摘下墨鏡,把棒球帽往上推了推,露出帥氣的眉眼和輪廓。
「露西……別來無恙!」
他說的很慢,語氣中帶著某種難以言說的情緒。
旁邊那兩個西裝男人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大概是因為他直呼了弗里斯特小姐的名字。
露西的眼睛在他的臉上停了很久,先是掃過他的眉毛和額頭,然後是他的臉頰,最後落在了他的眼睛上。
「上車吧!」她轉身拉開車門,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那兩個西裝男嚇了一跳,心裡相當困惑,這個姓李的年輕人何德何能居然讓弗里斯特小姐親自給他開車門?
李復彎腰坐進了后座,動作利落。
露西拉開另一側的車門,坐在他的身側。
車內很寬敞,皮革座椅柔軟,空調的溫度剛好,空氣中有一股淡淡清香,不像特意噴了香水。
而是那種在封閉空間裡待久了,被人長久使用之後才會留下的氣息。
司機關上車門,前排副駕駛坐著一個西裝革履的安保人員。
后座的隔斷玻璃升起,車輛後排成了私密空間。
露西坐在左側,李復坐在右側,兩個人之間隔著半米的距離。
車輛駛出機場範圍,窗外的納什維爾在夜色中後退,周圍不是洛杉磯那種霓虹燈扎堆的夜景。
這裡路燈稀疏,兩側的建築物不高,偶爾經過一棟亮著燈的教堂,白色的尖頂在黑暗中像一根發光的針。
「你沒有受傷吧?」露西轉頭看向他,率先開口。
「沒有,我說過我是專業的,」李復微笑著聳了聳肩,故意表現的很輕鬆。
「就算是專業的,這麼大的事,能不能提前給我說一聲?」露西語氣中帶有一絲責怪。
她的內心其實很感動。
即便是家族的復仇,都沒有李復來的徹底、直接。
她得知消息的那一刻,真怕李復出什麼事,溫斯洛普家族不算什麼,但戈爾茨坦可是大人物。
「我……」李復就算巧舌如簧,這時候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他真沒想過兩人會以這種方式重逢。
露西的手指在大衣的衣擺上收緊了,指節泛白。
「你是不是覺得我們無法再見面?或者我知道了你和蓋爾·加朵的事會徹底放下我們之間的感情?」
還是來了。
李復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能說什麼?
說我一開始就猜到加朵是受人指使特意誘惑的他,而他是想要藉助加朵追查戈爾茨坦,最後也是順水推舟讓那個人放心。
那個人如果沒有猜錯是你的哥哥。
如果你的哥哥不放心,誰也不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麼。
這些……大多也都是事實。
但是,如果真這麼說,更像是給自己的放縱推卸責任。
他確實對他們的未來不太有信心。
「你不要低估我的決心,」露西伸手輕撫他的眉角,那裡有一道淺淺的傷疤,「科爾做的事我心裡有數,我也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我不在乎那些……」
李復喉結滾動了一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露西對他真的沒得說。
這時,弗里斯特家族的千金,抓住他的手掌,抵在自己胸口,「你已經兩次為了我赴湯蹈火,再沒有第二個人可以取代你在這裡的位置,請你以後務必不要妄自菲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