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FBI的調查問詢，科爾安排在了辦公樓的會議室。
會議室在科爾辦公室的樓下，面積不大，大概能容納二十人左右。
此刻，裡面只有一張長方形的會議桌和幾把黑色的辦公椅。
窗戶是已經封死了，空氣里有一股陳舊的咖啡味，混合著印表機墨粉的乾燥氣息。
李復坐在桌子的一端，科爾坐在遠端的另一邊，手裡拿著一杯剛倒的咖啡，輕輕冒著熱氣。
兩分鐘後，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進來的是一男一女，都穿著深色的西裝，沒打領帶，胸前掛著聯邦調查局的證件。
男的四十歲上下，頭髮剃得很短，眼神像鷹一樣銳利。
女的年輕一些，大概三十出頭，留著齊耳短髮，手裡抱著一個厚厚的文件夾。
「弗里斯特先生，」男探員先看向科爾，語氣十分客氣，但也有明顯的疏離感，「我是聯邦探員詹森，這位是我的助手麗娜，感謝您配合我們的工作。」
「這是應該的，今天我只是旁聽，你們不必在意，」科爾淡淡地回了一句，指了指另一邊的李復，「這位就是你們要找的李先生，我在洛杉磯酒業公司的合伙人，有什麼問題，你們隨便問。」
他的姿態優雅又自信。
當然，他有這樣的資格，像他們這樣的大家族，全美也沒有幾個，掰著指頭都數得過來。
普通的聯邦探員算什麼？
詹森微微點頭，他拉開椅子坐下，麗娜把文件夾放在桌上，打開后里面是一疊列印好的文件。
她的餘光先掃了一眼科爾，然後才把目光落在李復臉上。
「李先生，」她聲音很平穩，明顯也是見過大場面的，「我們今天找你，是想了解一些關於你在洛杉磯期間的情況，主要是關於兩個人，查德·溫斯洛普和戈爾茨坦。」
李復點了點頭，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我明白，我知道的一定知無不言。」
「我們先從溫斯洛普開始，」詹森探員接過話，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肚子上，「根據我們的調查，你和查德·溫斯洛普有過交集，能說說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嗎？」
「溫斯洛普是露西她的大學同學，他們之間的關係還不錯，」李復回答得很乾脆，「露西讓我陪她一起參加過溫斯洛普舉辦的派對。」
「只在派對上見過？」麗娜探抬起頭，目光銳利，「沒有私下的往來？比如一起吃飯，或者單獨見面？」
「沒有，」李復搖了搖頭，表情很平靜，「我和溫斯洛普的交集僅限於露西在場的那些社交場合，我們沒有交換過聯繫方式，也沒有私下約見過，我對他的了解，僅限於露西偶爾提起的他好像很有錢。」
他說的是實話，但也不是全部。
兩人沒有約見過，但是確實見過面。
那時，溫斯洛普給了他一張二十萬美元的支票，讓他離開露西。
而他將計就計，最終讓對方露出了破綻。
但是，這件事知道的人極少。
他敢篤定，溫斯洛普的長輩即便知道也不敢對FBI探員講，這件事如果泄露出去，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露西當初的劫持案和溫斯洛普家族有關。
那樣的話，他們不但要承擔弗里斯特家族的怒火，輿論上更是無法挽回。
「你最後一次見到溫斯洛普是什麼時候？」詹森追問。
「大概半年多之前的一次派對，」李復做出努力回憶的表情，「當時是在一棟山間別墅，還有露西的其他同學在。」
「你和溫斯洛普有過節嗎？比如生意上的競爭，或者私人恩怨？」
麗娜一邊做筆錄，一邊詢問。
「沒有，我和他唯一的聯繫就是露西，私下沒見過，前日無緣後日無仇。」
李復搖了搖頭。
詹森和麗娜對視了一眼，似乎在評估李復的回答。
最後，沒找到什麼破綻。
「OK，」詹森點了點頭，翻過一頁文件，「那我們談談戈爾茨坦，我們的調查顯示，你曾在紐約見過他，能具體說說嗎？」
李復心裡微微一動。
他們查得還是詳細啊！
「是的，大概一個多月前，」李復緩緩說道：「那天我陪加朵參加一場時裝派對，裡面都是時尚名流，戈爾茨坦先生也在場，我們有過一次簡短的交談。」
「李先生真是艷福不淺，做過弗里斯特小姐的男朋友，還作為男伴陪蓋爾·加朵參加時裝派對，」麗娜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突然吐槽了這麼兩句。
「我當時是加朵小姐的保鏢，責無旁貸，」李復簡短回應。
「提到保鏢，我想起來了，李先生應該有在軍隊服役的經歷，半年前的劫持案，你幾乎是王從天降，一人殺光了所有的劫匪，那麼，我冒昧問一句，你應該也擅長使用狙擊槍吧？」
麗娜看似無意，實則一直盯著李復的眼睛。
「玩過狙擊槍，但已經很生疏了，現在更喜歡用手槍，」李復表情依舊平靜。
他知道對方什麼證據都沒有。
「交談的內容是什麼？」詹森沒有繼續深究。
「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戈爾茨坦當時像星探一樣問我，願不願意去好萊塢發展，說他有些人脈，可以幫我介紹，」李復笑著聳了聳肩。
這些話沒有一個字母是假的。
詹森眉頭微皺，他完全沒想到談的會是這個。
麗娜卻覺得沒什麼奇怪的。
李復的長相和身材，被星探挖掘並不奇怪。
可能這就是男女側重點的不同
「你和戈爾茨坦之前認識麼？」詹森繼續追問。
「不認識，」李復斷然搖頭。
「之後有聯繫過麼？」
「沒有。」
「私下一次面都沒見過？」
「沒有。」
……
問題一個接一個。
但李復的回答始終滴水不漏。
他承認所有可以被查到的「社交關係」，但否認一切「私下往來」和「私人恩怨」。
「為什麼突然離開洛杉磯，來納什維爾？」
在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後。
麗娜突然提問。
「因為，弗里斯特先生希望把我調到納什維爾工作，」李復的回答依舊毫無破綻。
「這點我可以證實。」
一直沒有說話的科爾，這時插了一句。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
米勒探員合上文件夾，看向科爾。
「弗里斯特先生，我們暫時沒有其他問題了。」
科爾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如果還有問題，或者需要配合，可以隨時聯繫我。」
詹森和麗娜微微點頭，然後轉身往外走去。
他們覺得李復沒有一點問題？
當然不是，但是，他們既沒有證據，如今還有弗里斯特家族的實權派在旁，他們還能怎麼樣？
如果極端一點，今天他們可能連辦公樓都進不來。
事後還沒一點辦法。
局長都特意交代，一切行為都要得體，不能出格。
所以，調查只能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