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重新關上,隔絕了FBI探員離去的腳步聲。
空氣似乎瞬間輕鬆了下來,那股緊繃的壓迫感隨著單向玻璃外的視線消失而消散。
科爾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那雙藏在金絲邊眼鏡後的眼睛,此刻正帶著幾分審視和欣賞打量著李復。
「應對得很從容,」他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咖啡抿了一口,語氣變得像是一個長輩在評價晚輩,「如果是換做其他人,恐怕多少要露出點破綻。」
他知道戈爾茨坦和溫斯洛普都是李復殺的,從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就知道。
正因為如此,他才會更欣賞這個年輕人。
李復微微一笑,身體放鬆地靠在椅背上,「這些都算不得什麼,難的讓FBI不敢動用私刑,不敢濫用權力,否則他們根本不必在乎我怎麼回答。」
這是一句恰到好處的恭維,也是一句實話。
北美的特權部門如FBI(聯邦調查局)、ICE(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當街殺人的事還少麼?
即便事後幾萬人示威遊行,表示抗議,又有什麼用?
還是不了了之。
FBI今天合法合規,甚至相當客氣,不過是因為科爾在一旁坐著。
科爾對李復的恭維不置可否,只是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李復微微一怔,下面的話可能才是今天的重點。
「是指哪方面?」
「我是說等這件事徹底平息之後,」科爾重新戴上眼鏡,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你有什麼想法麼?露西的眼光一向很高,我相信你不會甘於平庸吧?」
李復知道這是科爾在向他拋出橄欖枝,或者說是在評估他的價值,看看是否有必要將他真正納入自己的圈子。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創辦一家投資公司,」他沉思了片刻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投資公司?」科爾眉頭一挑,顯然有些意外,「你在金融領域也有涉獵?」
他不是不相信李復,而是李復能查到的所有資料和信息都和金融毫無關聯。
這個年輕人有著極高的軍事素養,還精通黑客技術,原本他是有自己安排的。
沒想到對方居然想進軍金融業。
這個行業連他都相對陌生
不過,李復這邊有這個念頭算是由來已久。
只不過之前的條件一直不成熟。
作為一個穿越者,他知道未來二十年全球經濟的走向。
之前他之所以一直沒有打算做這一行,除了他在調查戈爾茨坦,暫時無心他顧之外,主要是因為有一個致命的隱患……
那就是他的身份。
在歐美地界,華人華僑想要做大,尤其是做到掌控資本的地步,簡直難如登天。
無論你多麼遵紀守法,多麼努力地融入主流社會,一旦你的體量威脅到了某些人的利益,或者僅僅是因為你的財富積累到了讓人眼紅的地步。
那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就會落下。
比如曾經的華人首富趙長鵬。
趙長鵬何嘗不是一代人傑?
他一手締造了全球最大的加密貨幣交易所,積累了富可敵國的財富。
但他最終的結局是什麼?
因為所謂的「違反反洗錢規定」,不得不支付1.75億美元的天價保釋金,個人認罪後,還被美國司法部重罰45億美元,甚至面臨長達數年的監禁。
辛苦賺來的錢不得不一口一口往外吐。
這不僅僅是法律的問題,更是政治的問題。
當你的財富沒有足夠的政治力量去庇護時,財富本身就是一種原罪。
這就是李復之前一直顧慮的地方。
但現在,今時不同往日,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坐在對面的科爾·弗里斯特。
如果弗里斯特家族是他的合伙人呢?
誰還敢像對付趙長鵬那樣對付他?
在這個國家,資本是流動的,但權力是永恆的,只有將兩者結合,才能構築起真正的護城河。
更重要的是,時間點太完美了。
現在是2006年的深秋,距離那場席捲全球的金融海嘯,只有一年多的時間了。
雷曼兄弟即將倒閉,次貸危機即將爆發,無數華爾街的精英會在一夜之間破產,哀鴻遍野。
但這對於擁有先知先覺的他來說,卻是一場史無前例的饕餮盛宴。
只要他在接下來的時間完成布局,一年多後他不但能完成原始積累,還能低價收購眾多良性資產。
瞬間得道升天。
「你這個想法很大膽,」科爾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但是,金融圈不好混,尤其是現在市場動盪不安,很多老牌投行都自身難保。」
「風險往往與機遇並存,」李復很篤定的回答,「所謂風浪越大魚越貴,如果沒有風險,大概也意味著收益率會極低。」
科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看不透李復的信心究竟來自哪裡,是年輕人的不知天高地厚,還是真的胸有成竹?
「OK,如果你真的決定了,需要資金或者牌照方面的幫助,隨時來找我,」科爾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給出具體的承諾,但態度已經很明顯了。
他允許李復嘗試一下。
至於資金的額度,他還沒做決定。
「那我就先行謝過,」李復真誠地感謝。
有了科爾這句話,他的金融帝國計劃就已經成功了一半。
科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的扣子,似乎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李復,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是作為一個兄長對妹妹未來的擔憂,也是一個政客對局勢的權衡。
最終,他欲言又止地嘆了口氣,揮了揮手。
「露西在樓下等你,下午我還有會議要參加,你先去吧!」
李復心領神會,向科爾點了點頭致謝,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科爾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納什維爾的街景上,久久沒有移開。
他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露西他們的關係。
當然,他也未必能做主。
上面還有父親和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