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什納的辦公室在曼哈頓中城的一棟寫字樓里,面積不大,但裝修考究。
深色的胡桃木書櫃占了整面牆,裡面塞滿了法律典籍和家族檔案,書桌上攤著幾份財務報表和一個翻開的筆記本。
窗外的天際線在冬季依舊灰濛濛的,帝國大廈的尖頂在霧霾中若隱若現。
他靠在椅背里,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目光落在對面牆上的液晶屏幕上,那是一份PPT調查報告,最後一頁的結論處用紅筆圈著幾個名字……
李復和弗里斯特資本給川普集團注資10億美元,另有兩億美元收購芝加哥川普酒店大廈股權。
這份調查報告是一名私家偵探做的,厚達三十七頁,從李復在洛杉磯和露西相識開始,一直列到上個月在納什維爾向威廉士地產公司注資。
庫什納已經看了三遍,每一遍看完,臉色都更陰沉一分。
他端起咖啡杯,發現咖啡已經涼透了,十分苦澀,隨即重重地放下。
咖啡杯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刺耳。
伊萬卡的電話這段時間一直打不通,不,不應該說打不通,而是她根本不接。
他打了七次,每次響到第三聲就轉入語音信箱,第四次的之後他換了個號碼撥過去,依舊如此,他懷疑自己應該是被拉黑了。
庫什納的辦公桌上助理送來的報紙引起了他的注意。
《紐約觀察家》最近一期的樣刊,頭版標題格外醒目:「川普集團獲十億美元注資,紐約地產寒冬或將結束」。
他拿起樣刊快速看了一遍,目光在「李復」這個名字上停下,看了許久才把樣刊放在桌角。
如果說現在沒有後悔,那肯定是假的。
他不應該以宗教信仰為由逼迫伊萬卡,起碼逼迫的時間不對,如果現在他們還沒有分手,川普家族獲得巨額注資,起碼能幫自己度過難關吧?
庫什納靠在椅背里,緩緩閉上眼,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他想起去年這個時候,他和伊萬卡的甜蜜過往。
那時候他以為一切都會按計劃推進,聯姻合作,然後兩個家族從此綁在一起。
現在,他的手機屏幕上躺著一條一周前發出去的消息,「伊萬卡,我們需要談談。」
至今沒有任何回復。
他喜不喜歡伊萬卡?
答案是肯定的,也許多愛談不上,但一個容貌、身材、氣質樣樣頂尖的世家名媛,有誰會不喜歡呢?
然而,目前看來,對方已經離他越來越遠,甚至要投身別人的懷抱。
他憤怒的捶向桌子,涼透的咖啡瞬間傾倒,他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
魷魚的「驕傲」和惡毒這一刻體現的淋漓盡致。
李復到紐約的時候,曼哈頓正在下小雪,雪花細細密密的,落在窗戶上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他坐在川普大廈頂層的會議室里,對面是伊萬卡和川普集團的項目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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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萬卡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的妝很淡,整個人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時更加精神。
「皇后區的項目,施工許可證下周就能下來,」伊萬卡翻開文件夾,手指在規劃圖上輕輕划過,「分包商換了新的一批,安保方案也重新做過,準備在工地周圍裝了十六個攝像頭,二十四小時派人值班。」
李復接過規劃圖看了一眼,然後點了點頭,「你們這邊的施工隊,都準備妥當了麼?大概什麼時候覆工?」
「最快後天,」伊萬卡合上文件夾,「政府建築局的人明天下午去現場勘驗,沒有安全隱患就能開工。」
「明天下午幾點?」李復隨口問道。
「三點,你要一起去看看?」伊萬卡看著他,順手理了一下額前的劉海。
李復搖了搖頭,「還是不去了吧!」
停工快兩年的工地,無非是爛尾樓有什麼好看的,再說了要開工的地方不止一處總不能都去視察吧?
但是,他心裡又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總覺得事情是不是太順了,這次來紐約保不齊要發生什麼。
當晚,伊萬卡設宴款待遠道而來的李復。
兩人的交談就目前紐約的地產延伸到政治、經濟以及未來發展趨勢。
對於近兩年開始興起的自由大旗和LGBT,兩人都表達了某種程度的厭惡。
所謂的自由並非國內所了解的自由,某種程度上更近似於隨心所欲。
舉個很簡單的例子,它會放大某種思想,如一個女人婚後經常掛到嘴邊的一句,身體是自己的,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這其實是在暗示放下羞恥,會享受到更多快樂。
說白了就是為自己的行為不端找藉口。
這可不是什麼空穴來風,很多電影都隱晦乃至於明示過,這種思潮甚至蔓延到了東歐的影視劇。
所謂的身體自由,會讓出軌這一行為不再受到束縛,沒有任何負罪感。
理論基石只因為身體是自己的。
這種逆天的「思想」在一定程度上被後來的民主黨發揚光大。
傳統道德和家庭觀念受到嚴峻挑戰。
這也是廣泛的傳統白人家庭討厭民主黨的一個重要原因。
當然,這都是後來歐巴馬執政的八年愈演愈烈的一種極端「自由」的思潮。
它使得很多大都市更加「開放」。
至於目前,自由思潮只是有一些苗頭,還不夠嚴重。
LGBT相比之下要聲勢浩大很多,後面短短數年席捲全美,乃至全世界。
這是英國首相都不敢輕易觸碰的政治正確,只有川普敢直抒胸臆。
當蘇納克在國家年度大會上終於鼓足勇氣,喊出那句男人就是男人,女人就是女人贏得經久不息掌聲的時候,大不列顛已經被LGBT荼毒十多年了。
李復和伊萬卡對這些思想都表達了某種擔憂,這種思想上的認同使得他們這次晚宴相談甚歡。
第二天,紐約的另一邊,皇后區東部,正在發生一起毒品交易。
一棟廢棄的二十層建築矗立在十字路口東北角,外牆的塗料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磚塊。
一樓的捲簾門上塗滿了塗鴉,被風吹得嘩啦啦地響,像一面破損的旗幟。
這棟樓停工已經將近兩年,原本規劃的是商住綜合體,開發商資金斷裂後就成了部分流浪漢的臨時居所和癮君子的交易場所。
地下二層停車場,一輛白色廂式貨車停在電梯井旁邊的通道里,尾燈沒有開,車內沒有燈光。
貨箱裡碼著三十個密封的黑色塑膠袋,每袋五公斤,塑膠袋錶面貼著編號標籤,從001到030,用透明膠帶封得嚴嚴實實。
一個穿著黑色衛衣的光頭男人從貨車裡跳下來,摸了摸頭上的疤,看了一眼手錶。「交貨時間到了,那幫芝加哥人還不來。」
另一個靠在牆上的人手裡拿著一根沒點的煙,在指尖來迴轉,「急什麼?好貨不怕等。」
光頭男子沒接話,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仍然沒有新消息。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煩躁地在通道里走了兩步,「你知道這批貨值多少錢嗎?街區裡的那些散貨點兩個月也賣不了這個量,上面盯著呢!」
對方把煙叼在嘴裡,「沒辦法,他們做事向來拖沓,你又不是第一次跟他們交易。」
這時,通道盡頭傳來腳步聲。
幾個人同時警覺起來,手伸向腰間。
「是我,」一個矮胖的男人從黑暗中走出來,穿著一件灰色西裝,臉上堆著笑容。
他的身後跟著兩個拎著黑色手提箱的精壯大漢,西裝下的肩膀肌肉鼓鼓囊囊,一看就是練家子。
光頭男子等人這才鬆了口氣,提貨的人終於來了。
「貨都準備好了吧?」矮胖男人問道。
光頭男子拍了拍貨車的側門,「三十個,足斤足兩,你們錢呢?」
矮胖男人沖身後的大漢做了個手勢。
兩人把黑色手提箱打開,箱子裡碼著整整齊齊的美鈔,每捆都用透明塑料紙封著,燈光下泛著青綠色的光。
光頭走過去,拿起一捆鈔票,對著燈光看了看,水印清晰,紙張的手感也對。
「上次那批貨,純度不夠,希望這次你們別以次充好,」矮胖男人突然開口,臉上的笑容還掛著,但語氣冷了幾分。
光頭男子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是你們的人往裡面摻東西了吧?我這邊出貨,從來沒問題。」
他們來自一個全美都有分部的大幫會——墨西哥幫,毒品網絡幾乎遍布每個州。
矮胖男子這幫人來自芝加哥的罪惡領主,算是他們的「分銷商」之一。
「有沒有問題,不是你說了算,」矮胖男人的笑容斂去,從口袋裡掏出一部手機,屏幕上是紐約皇后區的地圖。
這時幾個紅點正在閃爍。
「這是什麼?」光頭男子臉色微變。
他身後的墨西哥幫派成員,直接拔出了槍。
「我還想問你們呢!」矮胖男人的笑容斂去,厲聲呵斥。
正在這時,通道盡頭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著連帽衫的年輕人氣喘吁吁跑進來。
「上面來消息了,建築局和環境署的人正在往這邊趕,說是要勘察這棟樓,他們的車已經到街角了,我們得趕緊撤。」
光頭男子愣了一下,「勘察?這破樓有什麼好勘察的?」
年輕人咽了口唾沫,「聽說開發商要復工了,政府的人來踩點,評估結構安全,還要檢查地下有沒有污染,整棟樓都要查,地下二層也在範圍內。」
光頭男子的臉沉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貨車裡的三十個塑膠袋,又看了一眼矮胖男人手裡的手提箱。
矮胖男人手機屏幕上出現一條剛收到的加密指令:「政府勘察人員已到。所有交易暫停,人員立即撤出。」
他收起手機,把兩個手提箱合上,遞給下屬,然後整了整被揪歪的領帶,語氣相當嚴肅,「看來今天不是時候。貨先放你那兒,下次再找地方。」
他轉身往通道深處走去,幾名下屬跟在他身後。
「Shit,」光頭男子盯著他的背影,罵了一句髒話,一腳踢翻了旁邊的空油桶。
油桶骨碌碌地滾出七八步遠,在通道盡頭撞上了牆,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響。
兩幫人不一時就撤了個乾淨。
通道里恢復了安靜。
只剩下那個靠在牆上的人,他把嘴裡叼著的煙點著了,深吸一口,煙霧在黑暗中慢慢散開。
下午三點左右。
李複本來不打算來,但是,在伊萬卡的邀請下還是決定來看看。
畢竟這是第一個要復工的工地。
他們站在那棟廢棄建築的一樓大廳里,陽光從破碎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牆角的塗鴉一層疊一層,最新的那幅畫著一隻咧嘴笑的骷髏,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Vice Lords」,居然是罪惡領主。
這幫人在紐約居然也有據點?
建築局來了四名工作人員,拿著手電筒、工具和記錄板,在每面牆上敲敲打打,把裂縫的位置和長度一一記在本子上。
環境署三名工作人員,一個拎著採樣箱,一個拿著手持檢測儀,在工地的外圍採樣。
隨行的還有幾名警察。
警察局很清楚,這地方有點危險,一些流浪漢和癮君子常在附近遊蕩,黑幫分子活動頻繁。
環境署的工作人員從外面到室內,然後順著樓梯去往地下二層。
李復跟在後面,樓梯間一片黑暗,手電的光在牆壁上晃來晃去,把那些剝落的牆皮照得像一張張蒼白的臉。
地下二層的空氣很潮,混著一股說不清的霉味,手電掃過之處,光柱里浮動著細小的灰塵。
環境署的人走到電梯井旁邊,蹲下來,把檢測儀的探頭貼在地上。
檢測儀發出一聲短促的蜂鳴。
「這裡的地下土壤有污染痕跡。需要取樣回去化驗,」他打開採樣箱,取出一個小鏟子和一隻玻璃瓶,開始在地上挖取樣孔。
李復站在旁邊,手電的光無意間掃過通道的牆壁,牆根處有一道新鮮的輪胎痕跡,像是剛碾壓過不久。
他的目光順著輪胎痕跡往前移動,停在了一處牆角的陰影里,那裡有一個被踩滅的菸頭,過濾嘴上的金色圈紋清晰可見。
他的手電光在菸頭上停了一瞬,顯然剛才地下室來過人。
某些不好的預感似乎得到了驗證。
「我覺得我們還是得小心一些,」他走到伊萬卡跟前,貼在耳邊輕聲說道:「我跟罪惡領主幫會有點過節,這裡貌似是他們的一個窩點。」
「黑幫分子?你不用擔心,」伊萬卡眉頭微皺。
她皺眉不全是因為李復所說的那些話,更因為他說話時的熱氣吹到耳朵上……有點癢。
不過她沒有提出異議。
本質上她也不是很擔心這些幫派。
黑幫在某些方面確實肆無忌憚,但是,明著跟政府作對,那就是找死。
他們大規模復工可是政府積極支持的。
「我擔心有人會支持他們,」李復意有所指。
庫什納會看著他們大踏步前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