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一切都很順利。
以皇后區兩個地產項目開始,川普集團旗下十多個產業開始陸陸續續復工。
直接創造就業崗位數千人,間接崗位不可計數,房地產能拉動和輻射的產業太多了。
看起來寒冬下的紐約似乎有變暖的可能。
然而,這種情況並沒有持續多久。
這天李復正和伊萬卡討論即將開工的一些市政工程,一些不好的消息就傳了過來。
有人開始暗戳戳地搞破壞。
不過,不是黑幫砸設備,或者堵大門,而是來自輿論層面。
皇后區東部的社區委員會在復工第三天就發了一封公函,措辭客氣但態度堅定,他們要求立刻停工,理由是工地施工噪音和粉塵嚴重影響周邊居民生活。
公函的附件里附了一份請願書,上面簽了三十多個名字。
李復看了一遍那些名字,又看了一遍地址,發現大部分簽名的地址根本不在工地附近,有幾個甚至遠在布魯克林。
老美這邊做事這麼粗糙麼?
伊萬卡的助理羅西查了一下,請願書的組織者叫馬庫斯·華盛頓,是社區委員會成員,在當地開了一家雜貨店,生意一直不溫不火。
一個月前,有人給他名下的一家空殼公司注入了二十萬美元。
資金來源追蹤到一家在德拉瓦州註冊的諮詢公司,再往下查,查不到了。
李復把那份請願書扔在桌上,壓根沒當回事,「估計這只是第一波,後面還會有。」
果然,第二波甚至來得比預想快。
工地的圍擋在一夜之間被人潑了油漆,上面寫著「滾出我們的社區」「資本家去死」之類的標語。
圍擋旁邊的垃圾桶被人點著了,火勢不大,燒了不到十分鐘就被巡邏的保安撲滅,但消防車和警車只是象徵性的巡視了一圈,直接走了。
第三天,工地的建材被偷了兩波,丟得數量不大,幾卷電纜、幾袋水泥和幾個工具箱。
監控拍到的那些人影,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臉。
羅西把錄像交給警察局,警察說會儘快去查,然後就沒了下文。
李復聽到這些消息後沒多大反應,他清楚這些只是試探,敵人想看看他們們的反應,以及警察的反應,如果反應不夠硬,下次就不是偷東西了。
伊萬卡沒有多少應對這種場面的經驗,她只能讓安保公司加派人手,每個工地夜班巡邏人員都增加了一倍。
但是,這麼做其實沒有多大用處。
因為治標不治本,只有日日做賊,哪有日日防賊的道理?
……
庫什納的辦公室里,氣氛比窗外的天色還要陰沉。
給工地搗亂的事暫時和他無關,他正在謀劃一場精準狙擊。
這時電話鈴聲響了。
他接通電話,對面是私家偵探的聲音。
「查到了,皇后區工地的請願書背後跟您有莫大關聯,資金通過德拉瓦州的空殼公司走了三層,但是,如果真要徹查,源頭還是可以追溯的。」
庫什納的眉頭擰在了一起,「我沒有讓他們做這種事。」
「有可能是老爺子那邊的人,」私家偵探小心翼翼地說道。
庫什納瞬間沉默了。
這種事他的父親做的出來。
從新澤西的監獄出來後,老庫什納的脾氣變得更陰沉了,暴跳如雷的性格收斂了一些,話也變得有些少了。
但是,他看得出來,父親的內心變得越來越狠辣了。
「還有一件事,」私家偵探的聲音壓得更低了,「罪惡領主那邊,老爺子很可能跟他們的人見過面了,可能是幫會紐約分支的『市長』,地點是在布魯克林的一家私人會所。」
他只能查到這麼多,再查下去他會死的,而在他們見面的第二天,墨西哥貌似也摻和了進來。
庫什納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緊,指節泛白,「他們想做什麼?」
他感到震驚,父親居然想跟黑幫合作。
「我不清楚,但我聽到一個消息,有人在找工地地基的設備層圖紙,」這個私家偵探相當專業,提供的消息很全面。
「圖紙?」庫什納眉頭一皺。
找圖紙幹什麼?難不成想要炸毀施工現場?
這麼做就不怕把事情鬧大嗎?
不對,他突然心頭一跳,也有可能是藏毒嫁禍,這是黑幫的慣用手段。
當然,有時候FBI也會用。
只要把貨放在確定的位置藏好,誰也不知道,等哪天突然有人舉報,警察突擊檢查一挖一個準。
到了那時候,工地只能停工,開發商說不得還得吃官司,市政府為了撇清關係,一定是第一個跳出來叫停項目。
庫什納放下電話,靠在椅背里。
窗外的帝國大廈尖頂在灰濛濛的天光中像一根發暗的針。
他想告訴父親「我不需要你們插手」,他已經拿起手機,翻到了父親的號碼,但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會兒,還是沒有撥出去。
他想起了伊萬卡的側臉,想起了她狠心拉黑自己,想起了那些發出去卻沒有回覆的消息,想起伊萬卡在私人會所與李復相談甚歡。
伊萬卡看向李復時的眼神,裡面的神采他從未見過。
那個東方來的年輕人他憑什麼?
庫什納手臂無力的垂下。
這種行事風格,為人所不齒,但或許是最有效的。
老庫什納此刻在曼哈頓上東區的書房裡,他放下電話,端起一杯咖啡。
窗外正在下小雪,雪花細細密密的,落在窗台上,很快就化了。
他想起在監獄裡的那些日子,曾經是階下囚一直是他的恥辱,但有些事讓他更清醒了。
在這個圈子裡,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哪怕血濃於水都不行。
他放下咖啡杯,翻開筆記本,在第一頁寫下幾個名字。
李復、弗里斯特資本和川普集團。
這是他要對付的敵人,對他們的仇恨不止是兒子的「奪妻之恨」,更在於他們封死了庫什納家族通過聯姻,共度難關的退路。
他合上筆記本,站起身走到衣帽間,換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徑直出門。
樓下的車已經在候著。
司機發動引擎,駛入了曼哈頓的車流。
布魯克林,一棟不起眼的倉庫二樓。
門口站著兩個穿著黑色衛衣的黑人大漢,他們看到老庫什納,側身讓開了門。
罪惡領主紐約分支的「市長」阿倫已經在了,他坐在靠角落的沙發里,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
阿倫大概四十歲出頭,剃著光頭,脖子上紋著一隻蠍子,不過此刻身上卻穿著一件考究的深灰色西裝。
他們領導層與底層士兵的嘻哈風截然不同,裝扮在與上流社會看齊。
他面前的茶几上攤著一張工地平面圖,圖紙的角落用紅筆畫了一個圈,地下一層的設備室。
老庫什納在他對面坐下來。
雙方沒有任何寒暄,直奔主題。
「圖紙我拿到了,位置沒問題,工人那邊也安排好了,我會讓工人澆築一層水泥,誰也看不出來,澆築的時間定在下周三夜裡,」阿倫把威士忌放在桌上,「你們準備的貨沒問題吧?」
「墨西哥幫那邊已經準備好了,純度夠高,分量夠足,足夠叫停整個項目,」老庫什納的卑劣,在上流社會那是出了名的,「關鍵在於你們能不能把事情辦好。」
「這點你放心,我們的人是專業的,只要圖紙正確,不會有紕漏,」阿倫信心十足。
「那就好,後面我會安排人匿名舉報,到了那個時候,工地停工,開發商吃官司,李復投的錢打水漂,你們也算報了納什維爾的一箭之仇。」
庫什納之所以找罪惡領主合作,就是因為他們有共同的敵人。
阿倫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既然是共同的敵人,希望我們以後都可以精誠合作。」
「那就這麼說定了,」老庫什納站起身。
兩人雙手緊握,一筆骯髒的交易就此達成。
李復在酒店房間裡,湯普森把一張無人機航拍圖攤在茶几上,用紅筆在幾個位置做了標記。
「工地東邊的倉庫區,最近幾天出現了一輛之前沒見過的麵包車,夜間出沒,白天消失,車牌查過了,是套牌無疑,他們進過工地勘察。」
湯普森還查到罪惡領主在紐約的街區地盤主要在工地東邊,墨西哥幫的毒品網絡覆蓋整個紐約,這兩撥人最近接觸頻繁,可能是達成了某種協議。
李復看了幾遍航拍圖。
他有點想不通對方要做什麼,
湯普森在航拍圖的地基位置畫了一個圈,「他們勘察的地點在工地地下室的設備層,我們查過建築局留下的圖紙,那裡目前還在澆築階段,處於監控盲區。」
「監控盲區?」李復微皺眉頭。
「也算不上監控盲區,我們已經在那個方向加裝了兩個隱蔽攝像頭,偽裝成工地照明燈,他們的人進場,一定會被拍到,」湯普森特意從波士頓僱傭了新的安保公司。
外地來的安保團隊能最大程度上幫他們度過這段特殊時期。
李復點了點頭,「把監控室搬到工地的辦公室內,二十四小時輪班,值班人員一定得是做過背景調查,值得信任的。」
這麼做無疑增加了不少成本。
但是沒辦法,目前情況特殊,暫時只能這麼做。
「李總……」湯普森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種種跡象都表明這些事跟庫什納家族有關聯……」
「暫時不要打草驚蛇,」李復打斷了他,「我們按部就班做自己的事。」
他如果動手,一定要把庫什納家族趕出紐約,現在還不是時候。
伊萬卡這幾天一直很忙,此刻正在川普大廈的會議室里連夜開會。
川普本人也從拉斯維加斯飛了回來,坐在長桌的主位上,臉色不太好看。
「社區委員會那邊,我已經找了市長辦公室的人打招呼,他們說會處理,但需要時間。」伊萬卡翻開文件夾,把請願書和資金來源追蹤報告攤在桌上。
川普看了一眼那份報告,露出一絲冷笑,「這幫人明著不敢來,就在暗處使絆子,不會有他們好果子吃。」
他在紐約做了幾十年地產,什麼沒見過。
「還有一件事……」伊萬卡猶豫了一下,「有人在查李復的背景,好像是私家偵探,背後的人來路不明。」
川普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什麼來路不明,肯定老庫什納。」
他對老庫什納的行事風格一清二楚。
這傢伙最喜歡用的就是私家偵探,連收買妓女這種事都是通過私家偵探。
現在兩家已經從聯姻狀態鬧翻了,川普集團蒸蒸日上,庫什納家族深陷債務危機,這是心態失衡了。
伊萬卡其實也有過這想法,但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川普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工地那邊得注意一下,那些黑幫行事不擇手段,你儘量少往那邊去。」
「李從波士頓那邊僱傭了新的安保團隊,」伊萬卡無奈表示,「這件事他不讓我插手。」
川普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那就別管了,他這是不想你立於危牆之下。」
他們倒是想到一塊去了。
會議一結束,川普立刻前往市政府。
他要給那些政客施壓,說好的復工一定給他最大的支持,這會人哪去了?
李復人在紐約,安排好大致的工作,心思反而用在了別的地方。
他坐在酒店的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白開水,看著曼哈頓的夜景在暮色中一點一點鋪展開來。
他在等消息。
不一時,湯普森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文件。
「李總,麗娜那邊傳過來的,摩根大通那邊已經確認了,願意跟弗里斯特資本聯合牽頭,收購華為終端業務股權,法國那邊的一家金融機構也參與了。投資方案正在等您的確認。」
這才是他目前最重視的事。
在兩個月前因為金融危機爆發,由摩根史坦利牽頭準備收購華為終端業務股權的商談失敗了。
那些金融巨頭能拿出來的現金流巨幅縮水,華為也收回出售終端業務的決定。
事情轉機出現在李復和摩根大通私人銀行總裁傑克遜商談外匯返點的一次通話。
摩根史坦利和摩根大通有極深的淵源,甚至可以說摩根史丹利是從摩根大通分出去業務,摩根史坦利對華為這家公司非常看好的,傑克遜通過私人關係,很輕易就拿到了摩根史坦利之前的調研報告。
他覺得這原本應該是一個非常有前景的跨國併購,所以在李復面前提了一嘴。
李復得知此事後,立刻詢問有沒有重啟商談的可能性。
摩根大通因為李復的兩次極限操盤,對他非常重視,當他表現出對華為終端業務股權非常感興趣時,幾乎是立刻決定參與。
麗娜傳過來的文件正是這次併購案的策劃。
李復接過文件,翻開看了一遍,「摩根大通的份額是多少?」
「八億美元,占總融資規模的百分之三十五,法國那邊兩億美元。我們的份額是百分之五十,但目前我們的現金流已經不夠用了,」湯普森如實回答。
現在公司的帳戶只有不到七億美元,至少差五億。
「別擔心,我想想辦法,」李復長出一口氣,這筆投資他一定得做,而且必須得占主導地位。
不管是摩根大通還是法國的投行,都只能是輔助。
另一邊,庫什納李利用自己魷魚的身份正在華爾街會見金融大亨們。
他準備在資本市場狙擊李復,阻止他進一步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