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禮後的第五天，坎耶坐在私人住宅的地板上，背靠著床沿。
他已經沒有怒罵FUCKFUCKFUCK的力氣，現在只剩下無力和絕望。
他的手機早就沒電了，但他沒有去找充電器，屏幕一片漆黑，安靜地躺在離他兩米遠的地毯上，像一件已經失去功能的舊物。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上一次吃飯是什麼時候了，也不記得上一次睡著是幾個小時前。
他只記得自己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裡一片漆黑，只有門縫底下透進來一線細長的光，像一條正從外面滲入的裂縫，而他正坐在那條裂縫的邊緣，既沒有力氣起身去看它，也沒有勇氣把它徹底堵上。
他的腦海里反覆回放著頒獎禮那晚的畫面，自己衝上舞台，握住話筒，說出那些討好碧昂絲的話。
每次回放的時候，他的表情都會變得更加僵硬。
本以為自己這種大膽的行徑是向碧昂絲證明自己的方式，是讓自己真正進入那個圈子的門票。
但此刻他坐在漆黑的地板上，終於開始看清那張門票的真實形狀。
它只是一張通往一個已經鎖死的房間的單向通行證，他衝進去之後，門在身後關上了，而門外原本站著的人，都在退開。
他曾經以為自己努力站在碧昂絲和Jay-Z那邊是一種保護，通過羞辱來自南方紅州的白人女孩來證明自己的忠誠。
只要他在媒體面前誇讚碧昂絲的才華，在私人場合表達對Jay-Z的敬意……他就能夠進入那個核心圈層。
然而，那個19歲的少女她不是沒有靠山，甚至靠山強大到能夠輕鬆的碾碎他。
頒獎禮前夜他就不應該去那個派對，如果不是在走廊盡頭聽到那句模糊的暗示，他不可能失心瘋一般衝上台，為了讓自己足夠有勇氣，他甚至提前喝了酒……
現在一切都搞砸了，他在輿論場已經被判了死刑，商業夥伴紛紛解約。
他就像一個隨時可以被替換的棋子，棋子從來不會被保護，只會在不需要的時候被放回盒子裡。
而那些大人物就是這麼做的。
坎耶越想越覺得崩潰，情緒漸漸失控，眼淚流下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沒有立刻意識到。
等他感覺到臉頰上有涼意時，他已經哭了很久了，久到喉嚨發緊，他不得不用一隻手捂住嘴巴，試圖壓住那些從他胸腔深處湧上來的聲音。
他不想發出聲音，因為一旦發出聲音，就意味著他承認自己已經被徹底壓垮了。
但他的肩膀在無聲顫抖，手指攥著地毯的邊緣，指甲在纖維上刮出輕微的摩擦聲。
整個人哭得像一個被困在黑暗房間裡的孩子，不知道出口在哪，也不知道有沒有人會從外面把門打開。
「一切都完了……都完了……」
他用力地捶著地板，直到手掌痛得舉不起來。
……
絕望和黑暗將整個房間籠罩，密不透風，坎耶把臉埋進膝蓋里蜷縮著，像是想把自己摺疊成更小，更不容易被觸碰的形狀。
此刻他真的無比希望自己從來沒有走上過那個舞台，從來沒有握住過那個話筒，從來沒有說過那些話，只是坐在觀眾席里看著泰勒領獎，用力鼓掌，然後回家。
但那個選項已經不存在了，並且永遠不會再出現了。
他很有可能再也沒有機會參加的MTV頒獎典禮，他的名字已經被釘在了一幅他無法再後退的畫面上，而畫面之外的每一個人，都在迅速遠離他。
包括碧昂絲夫婦。
同一時間，碧昂絲坐在比弗利山豪宅的書房裡，面前攤著一份被她反覆翻看了無數遍的報告。
她穿著寬鬆的家居服，頭髮沒有仔細打理，臉上沒有任何妝容。
她身邊也沒有任何助理，沒有任何公關團隊的成員，只有她的丈夫Jay-Z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沉默地注視著她。
那份報告上的數據與自己的名字正在越來越多的和行業結構、權力濫用、默許這些詞一起出現，巨大的輿論風暴像泰山壓頂一樣，撲面而來。
她覺得自己的喉嚨里像是卡著什麼，讓她喘不過氣。
碧昂絲做藝人這麼多年，經歷過無數次公關危機，但沒有一次像這次這樣。危機的中心明明不在她身上，但陰影卻如同實質一般將她整個籠罩。
而她似乎沒有太多辦法應對。
「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她看向自己的丈夫，無奈開口，「輿論會徹底摧毀我們的聲譽。」
Jay-Z沒有立刻回答，因為他也知道答案，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房間裡的燈光在他臉側投下一道靜止的陰影，「我們能做什麼呢？」
敵人占據了道德制高點，同時擁有完美的媒體矩陣，他們根本無處發力。
當然，他們也不可能什麼都不做，如果什麼都不做，娛樂霸權這個標籤會伴隨他們夫婦的職業生涯，成為別人提起他們夫婦時永遠抹不掉的污點。
更重要的是過不了多久，品牌方就會開始重新評估他們夫婦的商業價值。
等到年底或者明年，很可能就會有更年輕更安全的人選來填補他們位置，到那時還談什麼娛樂話語權？
但是，即便要做什麼，至少也要等事情冷一冷後才好回應。
碧昂絲低下頭，手指輕輕掐著自己的掌心，像是要確認自己還能感覺到痛。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曾看到那李復和泰勒離開的背影，她認出李復後立刻就意識到情況不太妙，但是依然沒想到他要在這件事情上這麼較真。
他居然為了泰勒如此不遺餘力！
當時自己就應該攔住他們，那會事情或許、應該還有挽回的餘地。
「我當初應該阻止他們離開的，」碧昂絲感到非常懊惱，「但是，我又怎麼會知道他們居然直接離開會場頭都不回？」
「現在說這些都晚了，」Jay-Z嘆了口氣，「我再次私下聯繫他們溝通一下吧！」
他仍想私下解決這件事，畢竟他們夫婦沒有直接參與，至於坎耶……
對方的數次求助他都沒有理會，這個風口浪尖如果還和對方有聯繫或者會面，那可就做實了坎耶的行為他們事先知情甚至默許。
自身都有大麻煩，哪還管別人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