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復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午。
他推開套房的門，聽到裡面傳來斷斷續續的吉他聲，還有一個人哼唱的聲音。
他放輕腳步繞過玄關，看到霉霉正盤腿坐在客廳的地毯上，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旁邊放著兩支筆和一部手機。
她低著頭，手指在琴弦上撥動著一段簡單的旋律，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反覆確認某一個音符的位置，神態非常專注，顯然進入了創作狀態。
直到李復走得很近了，她才發覺，猛地抬起頭，發現是他眼睛一亮，整個人一下子從地上跳了起來。
"你回來了，"她放下吉他，小跑著迎了上來，因為動作有點大差點撞到李復的懷裡，然後有點不好意思地理了一下額前的頭髮，臉色紅紅的，"我新寫了一小段曲子，你來聽聽！"
李復還沒來及回應，她不由分說拉著他讓他坐在沙發上，然後拿起吉他，清了清嗓子，邊彈邊唱。
因為新創作的歌曲，而且並不完善，帶著一種還沒有完全打磨好的稜角，像是在用聲音試探那條旋律的邊界，也像是在用歌聲確認腳下的位置。
李復靠在沙發上，聽著那段旋律在空氣里慢慢成形。
這段曲子他莫名有點熟悉，霉霉帶著一種只有全身心投入時才會有的專注感，像是她把這幾天的所有情緒都揉進了那幾個音節里，但又不敢用力過猛，怕一用力它們就會徹底碎開。
只是一小段，但極具感染力。
霉霉唱完之後立刻看向他，一臉的期待，"怎麼樣？"
"有些音節好像有點突兀，"李復不懂音樂，只是因為這一段有點熟悉，他好像聽過。
霉霉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是麼？看來還得再改改。"
李復不由啞然失笑，站起身摸了摸她的腦袋，「我是個業餘的，我的意見沒那麼重要，這段整體來說非常nice，只是我聽著有幾個音節有那麼一點點的突兀。」
「可是……」霉霉抬起頭看向他，一臉的天真爛漫，「可是我覺得你說得對啊！有一小段旋律是有點突兀，歌詞也得重新寫。」
「那……好吧！」李復還能怎麼說呢！
霉霉眨了眨眼，低頭撥了兩下琴弦，然後忽然停住，"我在這首歌的高潮部分加入一些電音如何？"
她一直有在鄉村音樂中加入電子音樂元素的想法，只是還從未嘗試。
「電音？」
李復心跳一跳，那不就是Red？
Red這張專輯是在2010到2012年創作，如果red這首歌目前只是初步的想法，時間好像也對得上，怪不得他聽著會有那麼一點熟悉。
「嗯，你覺得這個想法怎麼樣？」霉霉有些認真又有些期待地看著他。
「這是一個大膽的嘗試，」李復被霉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懂什麼音樂啊！但是看她這麼期待，他忍不住想要打腫臉充胖子，「我感覺用電音人聲最好……」
他隨後甚至哼了一段Red那首歌的高潮部分以及那段經典的電音人聲。
儘管不那麼好聽，但還是成調的。
霉霉直接目瞪口呆，手裡的吉他差點掉地上。
這首歌她其實只有初步的想法，整體框架都還沒有完全搭出來，她給李復彈唱的那一段只是她相對有點滿意的一部分。
而李復居然唱出了她理想的曲調。
這一瞬間她仿佛回到了兩人第一次相遇的黃昏，那已經是兩年前了，那時和此刻何其的相似。
這一定是上帝最好的安排。
霉霉放下吉他，緩緩走向李復，然後伸手輕輕撫摸他的臉頰。
兩年前她就有這種衝動，心心相印的感覺對她而言比任何事情都要浪漫，既然讓她遇到了，她就絕不會撒開手。
李復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有些怔怔地看著她。
霉霉卻已經用力的把他擁進懷裡。
李復意識到自己好像確實「裝」過頭了，猶豫了一下，還是環住了她的腰。
這只是一個很小的動作，但是他的回應對霉霉來說很重要，她的臉頰貼著他的肩膀，忍不住有點哽咽。
兩年多的時光，從未像此刻這般夢幻又真實，她無數次想過靠近，想要多了解他一些，但每一次都退了回來。
兩年多斷斷續續地聯繫，卻從未真正的吐露心跡，克制和猶豫伴隨始終。
而現在她已經不需要多了解什麼了。
這個男人為了給她出口氣，震動了全美娛樂圈，出事後把她完好的保護在羽翼之下。
但最重要的是他太懂自己了。
今天再一次哼唱出她理想的曲譜，甚至電音人聲的設想都完全符合。
在她看來，這就是上帝的安排。
她不想也不允許自己再次錯過。
「這是怎麼了？」李復輕拍霉霉的後背，然後扶著她的肩膀，低下頭，「怎麼還哭了？」
霉霉眼中帶淚，可嘴角卻浮現出最燦爛的笑容，她不是哭泣，只是覺得擁有這一刻太不容易，有些像美夢成真。
「才沒有，」她嘟囔了一句，然後突然踮腳吻向李復。
她的嘴唇柔軟而溫熱，帶著一點微微的顫抖，像是在做一件她想了很久但從來沒有真正做過的事。
可能正因為這一刻的勇敢，她的情感十分炙熱。
李復覺得有點窒息，同時內心多少有點猝不及防，但身體還是誠實的，下意識將懷裡的少女抱得更緊了。
某種氛圍也因為肌膚相親，迅速抬頭。
霉霉清晰地感受到了這種變化，身體無意識地貼得更緊，嘴角發出輕微的呢喃聲。
就在這種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之際，房門突然被敲響。
「李總，在嗎？」
門外傳來湯普森的聲音。
「怎麼了？」李復只好從霉霉的紅唇上移開，「有要緊事麼？」
他其實知道，如果不是有要緊事湯普森不會來找他，一些小事湯普森和麗娜就直接處理了。
「是這樣有一個電話需要您接一下，」湯普森中氣十足的聲音清晰傳來。
李復深吸口氣，平穩呼吸，「我去接個電話。」
他輕輕撫摸霉霉臉頰，這種光滑細膩的觸感讓他有點愛不釋手，但是他還是得先離開一下。
「嗯，」霉霉輕輕點頭，然後紅著臉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