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叔有什麼可以教我？」李復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方禮身上，真心請教。
他有自己的策略，但需要不同視角的意見。
方禮沒有立刻回答。
他給自己續了一杯茶，然後抬眼看向李復，那一眼停留的時間比之前任何時候都長，「你覺得自己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樹大招風，如您之前所言，如同稚子抱金行於鬧市，」李復答道。
「這只是表層的原因，真正的問題是你在弗里斯特資本的股份。」方禮放下茶壺，手指輕輕搭在杯沿上，「你現在還持有70%吧？」
「對，是70％，」李復如實回答。
「這個數字本身就太顯眼了，你想想看華盛頓的那幫人看到的是什麼？一個來自東方大國的年輕人，擁有弗里斯特資本70%的股份，而這家公司正在投資房產、科技、媒體、市政工程……覆蓋面太廣了，廣到任何一個政客都可以用它做文章。」
方禮搖頭嘆息，如果沒有聯合基金，可能還不會這麼顯眼，誰讓聯合基金這麼能掙錢。
「我在考慮調整結構，」李復必須也得承認這點，70％真的太扎眼了。
「調整是必須的，而且需要儘快完成。」方禮喝了一口茶，「你手上的牌里，最需要加固的是弗里斯特家族，田納西州是你的退路，沒有這個老錢家族的名號做底，你在這片土地上的根基就相當於空中樓閣……」
李復黯然點頭，「方叔說的是。」
「還有一點你必須要注意，當一個客卿名聲和財富高過主家的時候，這是極度危險的，在任何時候你都要給予他們足夠的尊重，」方禮不了解托馬斯所以無法立刻下結論。
但是，如果他是托馬斯，他會寢食難安的，在知曉總統內閣部分舉動的背景下，真的配合外部人重新拆解股份也不算太離譜。
李復明白方禮的潛台詞，70%的大股東身份正在讓他的位置變得過於暴露，而如果他不能儘快降低那個比例，他和弗里斯特家族的裂痕就會一直存在，內憂外患的情況下敗局已定。
「我看得出來你應該也意識了自己的處境，」方禮繼續語重心長地說道：「但我還是得提醒你，C.P是個商人，他人脈廣闊，也願意跟你合作，但他畢竟只是商人，不要把寶押在他身上。」
這點建議如果沒有上帝視角的情況下，沒有任何一丁點的問題。
李複選擇C.P集團深度合作，至今很多人都看不懂，包括托馬斯本人，後面C.P集團在基金的權重甚至高過弗里斯特資本，他是有意見的。
只是李復一直在創造神話，他既沒幹涉，從未提過罷了。
這也是李復和托馬斯之間的間隙之一。
李復重注押在C.P身上，押注的是未來不是現在，但是，外人跳不出時代背景，沒有人看得懂為什麼。
如果他現在告訴別人，C.P將來能當總統，別人估計會把他當傻子看待，別說現在了，哪怕2016年C.P競選的時候，主流也都認為第一任女總統要誕生了。
李復押注C.P當然是對的，但是遠水救不了近火，那些LP們捆綁深度還有限。
摩根大通的盟友更多的是在商業上。
他能調整的空間確實有限，在方禮看來，可能只有鞏固弗里斯特家族這一條路。
但是，李復當不了女婿，就意味著托馬斯一旦翻臉，他直接就失去了根基。
這也是潛在的隱患。
「有沒有想過，置換私立醫院集團的股份？」方禮看似無意地提了這麼一句，「不要怕虧錢，錢對你來說還有那麼重要麼？」
李復聞言直接渾身一震。
他想過給弗里斯特家族贈送股份，比如送給露西和科爾，或者讓弗里斯特家族低價收回部分股份，重新調整股權結構。
但很明顯，置換私立醫院的股份更高明。
他端起茶杯，仰頭一口氣喝完，「多謝方叔賜教，我先走一步。」
一個極其大膽的計劃，在他的心中慢慢成型，他必須立刻去實施。
門口銅鈴發出清脆的聲響，午後的光線湧進來，在門檻邊緣鋪開一片暖黃色的區域。
李復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方禮卻心情大好，一個有悟性，還能在如日中天時聽勸的年輕人，一定會前途無量。
李復的車穿過皇后區大橋，他直接撥通了伊萬卡的電話。
「你下午有事嗎？」
「沒什麼要緊的，」伊萬卡的聲音裡帶著午後特有的倦意，還有一絲溫柔，「我正準備去一趟地產部那邊，怎麼了？」
「你爸爸在嗎？」李復問道。
「他今天沒出門，下午好像從市長辦公室剛回來，應該在書房裡，」伊萬卡問道：「你要來找他？」
「嗯，我馬上到，你跟我一起見他，」李復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C.P大廈四十八層的書房裡，C.P正在翻一份文件。
他看到李復和女兒一起走進來，多少有點有些意外，他隨即放下手裡的東西，靠在椅背上，「李，什麼風把你吹過來了？你最近不是在忙基金的事嗎？」
「我剛從華埠回來，」李復在C.P對面坐下，沒有繞彎子，「我有個提議，你可能會有興趣。」
C.P的表情明顯認真了幾分，「當然，你的任何提議我都會重視。」
「弗里斯特資本的股份你想不想要？」李復語出驚人。
C.P非常意外甚至震驚，他看向伊萬卡，伊萬卡聳了聳肩，表示她也不知情。
這位準備踏足政界的著名商人陷入了短暫沉默，腦海中正在快速評估這句話的重量，「你是指你自己手上的那部分？」
李復點了點頭，「目前弗里斯特資本我持有70%，弗里斯特家族持有30%。我想在近期內完成一次結構性的調整，引入新的股東，把比例降到更合理的範圍內。」
C.P沒有問為什麼現在做這個調整，頂層圈子沒有多大，國家的解密文件很多人都能接觸。
總統內閣和幕僚團隊難道就是鐵板一塊？
如果不是提前聽到風聲，他何至於放著將家族品牌擴展到全世界的機會不做，要急著踏足政界？
這麼調整，說明他的合作夥伴和金主足夠聰明。
「我其實早想跟你談談的，托馬斯沒那麼大氣，你是得警惕他，」C.P此刻仍不忘抬高自己，貶低「對手」。
李復沒有接這個話，「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爭取到5%到10%的股份，這對整個結構的穩定性會有很大幫助，同時也能幫你獲取巨大的商業利益。」
弗里斯特資本的前途不言而喻。
C.P當然心動，但是他已經將集團回籠的資金用在擴充商業版圖上，拿不出那麼多錢，如果是10％至少八到十億。
李復願意賤賣給他，弗里斯特家族也不同意，價格起碼得說得過去。
「這點你不用擔心，直接用股權置換。你可以用C.P集團的一部分資產置入弗里斯特資本，換取弗里斯特資本的這部分股份，這樣就變成我們三家交叉持股，」李復再次語出驚人。
這是要深度綁定，意味他接下來所有的投資都會有C.P集團的份額。
如果是別人可能還會擔憂一下這個年輕人目前的局勢可能不是那麼好，但是C.P不會，李復已經在極短的時間給他帶來了巨額財富，甚至可以跟家族數十年的積累媲美。
他嘗到了這麼大的甜頭，當然願意相信李復，他甚至認為李復具備神秘力量。
「爸，我覺得我們應該接下來，」伊萬卡不完全是替李復說服，還基於商業角度的考慮。
「這事肯定要托馬斯點頭，你能說服他嗎？」C.P還有最後一個疑問。
「現在或許有點難度，但是下個月就可以，」李復在等澳央行加息，一旦加息他會立刻平掉所有澳元倉位，帶著數十億美元的盈利……
那時他說得話就會更有分量，最重要的是，他真說自己可以窺見天機，恐怕別人都會信幾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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