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威爾拿著股權結構文件，翻開的動作很慢，像是在用這個動作來延長某種他已經期待的瞬間。
約書亞同時握緊了拳頭，這一刻他可等的太久了。
鮑威爾翻開了第一頁，目光落在最上面的幾行字上，瞬間有點愣住了，同時手指的動作跟著停頓。
他有些難以置信，以為自己眼花了，又揉了一下，再睜開眼，確認沒看錯。
然後，整個人直接石化當場。
約書亞看到了鮑威爾的異常，他就站在不遠處等著聽到自己預想中的數字，因為激動，他的手指開始不自覺地敲擊大腿上的褲縫。
今天的場景，他已經在自己的腦海里演練過太多次了。
每一次都確信會以他預期的方式結束，不止是他，整個團隊絕大部分人都是這麼認為。
他相信託馬斯會保持沉默，相信高盛會拿到低價股份，相信李復會被剝掉那層外殼，然後被迅速吃干抹淨。
不可擊敗之人？
不，這世上不存在這樣的人，如果有，也會被另一種方式擊敗。
這位庫什納家族的小少爺已經算好了每一步，確認過每一個環節，只等著那頁文件被翻開，然後按部就班地啟動後續流程。
文件應該顯示著那個數字——70%。
那是一個讓他激動的夜不能寐，高盛整個團隊反覆討論，他的父親在餐桌前一次次提及的數字。
同時，也是讓白宮的幕僚團隊瞬間敏感的數字。
文件上只要那個數字還在，哪怕再低10％，這是弗里斯特家族回購的極限了，他們的所有準備就依然有效，所有流程都可以按照預期進行。
李復今天逃無可逃！
然而，鮑威爾卻並沒有如預期那般喊出那個數字，他的手指在紙張邊緣停住了，或者說整個人有點手足無措。
「怎麼了？」約書亞問道。
他的聲音里有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躁。
難道已經完成股權重構了？
但是，這怎麼可能呢？
鮑威爾沒有看約書亞一眼，也沒有把文件遞給對方，他只是把文件轉過來，放在桌面上，讓所有人都能看到它。
整個過程，他沒有說一句話。
然而，此時無聲勝有聲。
約書亞低下頭，看到了表格中的數字，李復45%，露西4%，科爾2%，弗里斯特家族信託39%，川普集團10%。
這個天才居然把持股比例降到了45％？
美方資本弗里斯特家族加上川普集團合計持股55%，遠超公司控制權51％。
約書亞人都傻了，他伸出手想要拿起文件，但是在空中頓住了，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即便拿起了文件又能如何？
能把45%變成70％嗎？
還有，露西·弗里斯特4%和科爾·弗里斯特2%是怎麼回事？
他們的個人回購？
可是，他們兄妹有這麼多現金麼？
這似乎只有一種可能，李復以極低的價格賤賣了。
這可是超過十億美元的資產啊！
這個人怎麼能如此視金錢如糞土？
約書亞根本不願意相信這一切。
可是那張表上每一個數字都寫在它應該在的位置上，每一個百分比都被蓋章確認，整份文件完整有效，沒有任何可以被質疑的突破口。
他像上小學的時候一樣，重新做了一下加減法，45加4加2加39加10……等於100。
沒有任何一項是臨時補上去的，沒有任何一欄留有修改痕跡，所有簽字日期都是三周前，法律效力都已生效。
沉默在辦公室內持續了很久。
整個調查團隊幾乎沒有像樣的預案，因為誰都覺得弗里斯特家族不可能完成回購，那麼巨大的財富誰願意放棄啊？
可是，偏偏就完成了。
最後，還是鮑威爾打破了沉默，他詢問李復，「李先生，弗里斯特資本的股權結構之前一直是可以查閱的狀態，這次股權調整為什麼沒有及時公布？」
李復靠在椅背上，聲音平穩，「這次調整是在內部框架內完成的，本身不涉及外部交易，因此沒有主動對外公布的義務，這段時間我們還在討論要不要進行微調……今天除了配合調查，還因為要在規定的期限內完成備案，才決定公布出來。」
是的，就在調查團隊走進大廈的那一刻，弗里斯特資本完成股權調整的消息通過媒體對外公布了。
傳統媒體如紐約時報、洛杉磯日報，社交媒體如推特都同一時間報導。
鮑威爾有些氣惱，他們連感恩節都趕不回去了，結果這次調查簡直就是個笑話。
李復說得那番話誰也挑不出毛病，內部股權變更完全不需要對外公開，變更細節現在查不查……也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哪怕是對方是以1美元的價格賣出去，那也是人身自由，他們無權干涉。
只是，他們一群人因為李復沒有對外公布，直接變成了小丑，全部人手在感恩節前夜從華盛頓飛到納什維爾，結果撲了個空……
這簡直太荒謬了。
司法部的人員在此刻也大眼瞪小眼，他們沒有理由介入啊！
高盛的人又無法從那份收購協議里查出毛病來，這一趟火急火燎的趕過來，註定是沒有結果了。
辦公室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遠處走廊的盡頭傳來開門和關門聲，感恩節要到了，再冷血的老闆也要給員工放假。
約書亞面如死灰地站在窗邊，那個距離足夠遠，遠到他可以不用看到桌面上那份文件，但是，自欺欺人沒用。
他知道自己再次一敗塗地，日後恐怕……再也沒有面對李復的勇氣。
他不明白為什麼，為什麼這個男人總是可以從容不迫？為什麼在這麼大的危機面前都能完成所有調整？
甚至是在三周之前就完成了。
他是個神仙嗎？可以這樣無欲無求？
還是說他提前預知了一切，再多的錢對他而言都可以從金融市場賺回來，十億級別的巨款也可以說送就送？
約書亞感到了徹底的絕望了。
這是真正的不可擊敗之人！
……
手機的鈴聲打破了辦公室的沉默。
約書亞的上司打電話詢問媒體公布的弗里斯特資本的股權調整是不是屬實。
可是，他沒有接通電話的勇氣。
他反而瘋了一般走到桌邊，怒視李復，「你早就準備好了，對吧？目的就是看我們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