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書亞的手還按在桌面上，整個人像是一根已經繃到極限的弓弦。
李復極其的冷淡，一臉毫不在意。
「那已經是三周前的事了，如果你覺得我是為了等你上門，那就是好了。」
事實上，他都不知道約書亞要來。
但是，對方既然仰著臉讓自己羞辱，那滿足他好了。
約書亞被李復冷淡甚至輕蔑的表情刺激到了，這副姿態……仿佛自己在對方眼裡就是無足輕重的螞蟻，心裡那根弦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面，力道大到桌上的文件都被震得顛了起來。
「你就是故意的，你故意不公布股權調整的消息，引我們過來，就是為了看我們出醜！你知道我要來，你知道我們會來，然後設好這個陷阱，看著我們跳進去……」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憤怒，後半段幾乎是咆哮。
李復輕笑一聲，這傢伙是真的能給自己加戲，誰在意啊！
他如同看待小丑一般，掃了對方一眼，「我們什麼時候公開股權結構不需要以任何人的行程作為參照，再說這是我們公司股東內部的調整，你有什麼資格提前知道？至於陷阱……我想你真的想多了，如果不是接到你們的通知，公司今天已經放假了。」
約書亞還想再說什麼，但他只能無能狂怒，對方的話沒有任何破綻。
他憤怒地握緊拳頭，想到自己回去後，同事會如何看他……屈辱和不甘一點一點地侵蝕著他的理智，以至於他忘記了李復的身手，十個他也不是對手。
「卑鄙小人……」他嘴裡不停的念叨，整個人在失控的邊緣徘徊。
鮑威爾早就看出了風向不對，不過眼見約書亞情緒即將失控，他反而在內心暗自鬆了一口氣，行動失敗是既定事實，但是，現在多了一個可以甩鍋的對象。
「那個……他叫什麼名字？」李復看向鮑威爾，他對約書亞沒多大印象。
只記得好像是出身庫什納家族。
「約書亞·庫……」鮑威爾名字還沒有念完，立刻大喝，「給我攔住他！」
原來，約書亞在聽到李復居然不知道他的名字時，以為是對方刻意羞辱，再也繃不住了，衝上前想要揮拳擊打李復。
湯普森反應很快，一把握住了約書亞的手腕，如果不是有商務部和司法部的人在，他早一腳把對方踹在地上了。
鮑威爾的隨行人員立刻上前按住約書亞的手臂和肩膀，防止他失控。
約書亞起初還想掙開，但他畢竟只是一個普通的富家子弟，試了兩下發現完全是徒勞，於是繼續破口大罵，FUCK聲不絕於耳。
「把他給我帶出去，」鮑威爾眉頭緊皺。
約書亞很快被強制帶出了辦公室，過程中連嘴巴都被捂住了。
鮑威爾清了清嗓子，轉頭看向李復，臉上換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客氣表情，「李先生，約書亞先生剛才有些情緒失控，我替他向你道歉。」
「無妨，」李復態度溫和，聳了聳肩，「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何要罵我。」
鮑威爾言語客氣，繼續說道：「希望李先生可以理解，我們也是接到了上級的指示來執行調查任務，議員和領導們或許有我們不知道的考量……」
所謂不知道的考量，無非是眼紅李復短時間內創造的財富，找個一個國家安全方面的藉口。
李復看著這個官場老油條，內心嗤之以鼻，但表面還是接受了對方的解釋，客氣地表示，「理解理解，你們這是職責所系，只要是合法的審查我都理解。」
鮑威爾點了點頭，像是等到了他需要聽到的那句話，然後示意手下的人繼續核對文件。
商務部的下屬和司法部的職員各自像模像樣地翻看，必要的部分還拍照留檔。
大約十五分鐘後，鮑威爾得到的答覆是沒有任何問題。
這其實是可以預料的，如果真有問題，高盛早就想方設法給挖出來了。
「我們會把這次調查的結果如實上報，如果後續有需要，會通過正式渠道聯繫你，」鮑威爾內心長舒一口氣，鬧劇終於要結束了。
李復點了點頭，起身相送。
他看著這幫人消失在走廊里拐角處，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直到完全消失在電梯門開合的聲響里。
這一關算是過去了。
遠處的天空正在緩慢地暗下來，納什維爾初冬的傍晚正在以一種平穩的速度覆蓋整座城市。
「麗娜，給所有員工發一萬過節費，大家都辛苦了，都回家過節吧！」
李復從窗邊看著那幾輛SUV駛入街道，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公司的員工絕大部分都在納什維爾居住，今晚回家過節沒問題。
而約書亞和鮑威爾這些人，就只能在飛機上度過了。
壓抑的氛圍盡數散去，辦公室內響起陣陣歡呼聲，過節獎金已經遠高於納什維爾地區的平均工資，這種以小時計算的加班誰不喜歡？
……
千里之外，紐約高盛總部的緊急會議室里，氣氛完全不同。
長桌上坐滿了人，每個人面前都攤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新聞稿。
屏幕上顯示著弗里斯特資本的官方公告，旁邊是一張股權結構圖，李復45%，露西·弗里斯特4%，科爾·弗里斯特2%，弗里斯特家族信託39%，川普集團10%。
這些數字已經通過多個渠道反覆確認，既沒有遺漏任何一項，也沒有任何一欄可以質疑。
他們本來以為今天會收到一份完美的戰報，約書亞按計劃推進，以超低價購入弗里斯特資本的部分股份，在座的各位都能拿一筆可觀的績效獎金。
約書亞帶領的團隊作為審查弗里斯特資本的顧問，以及獲得優先購買弗里斯特資本股份的特權，是他們高盛系花了幾個月的時間，通過財政部和商務部的內部渠道才獲得的。
誰知道這是鏡花水月一場空！
「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不知道是誰小聲問了這麼一句。
這個人可能只是喃喃自語，但是會議室太安靜了，所以顯得異常清晰。
沒有人能夠回答這個問題。
如果是空手而歸也就算了，商務談判有成功有失敗是再正常不過的事，關鍵是這次……高盛丟臉丟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