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節傍晚,納什維爾下了一場小雪。
李復從辦公室回來,院子裡的草坪已經被一層細白的雪花覆蓋了。
露西一直在這裡等他,看到他回來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件厚外套,直接給他披上,「真以為你還是幾年前的年輕小伙,上了年紀可沒有那麼耐凍。」
「不是,我才27歲,」李復立刻爭辯,「27歲怎麼就不是年輕小伙了?」
前世網絡上不都說男人至死是少年?
「你自己說的男人25歲後,身體機能會明顯下降,」露西幫他把紐扣扣上。
李復確實說過這句話,但是,當時他參照的是從事網際網路工作的自己,而不是現在的這具身體。
如果不是經常鍛鍊,男人的身體25歲確實是個分水嶺,工作兩三年後,打場球恨不得都得氣喘吁吁,三十多歲時,他心肌梗塞前爬樓梯到五樓都有點小喘。
但是,如果換成這具身體,那還不是氣勢如龍……
「等等……我們馬上要進屋了,你扣紐扣幹嘛?」李複本來還想爭辯幾句,卻不得不問出自己的疑問了。
「今天是感恩節,晚上要去莊園吃飯,」露西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哦,」李復這才反應過來。
他往年感恩節是沒有去過弗里斯特莊園的。
「我媽從鄉下回來了,」露西在車上告訴了李復一件大事。
「你媽媽?」李復從來沒有見過露西的母親,其中的原因主要是他其實並沒有去過弗里斯特莊園多少次。
另一個原因是露西母親很多時候也不在莊園內。
「我媽媽身體不太好,還不喜歡待在城市,所以一年的大部分時候,都在小鎮靜養,」露西大概解釋了一下,「今年冬天鄉下比較冷,媽媽就提前回來了。」
「原來如此,」李復微微點頭。
「我媽媽還沒見過你,」露西伸手幫李復梳理一下一縷翹起來的頭髮,「但她知道你是誰,還跟我誇過你。」
「是麼?你這麼一說,我反倒緊張了,」李復半開玩笑說道。
「你緊張什麼?媽媽性格很隨和,不像爸爸那麼嚴肅,」露西笑著說道:「你見了就知道了。」
轎車開過幾條街道,又在城郊行駛了十幾分鐘,在弗里斯特莊園的鐵門前減速。
保安打開鐵門,車燈掃過門柱上積著的一層雪,在夜空中劃出一道短暫的光弧落在前方。
主樓的燈光透過雪幕亮著,看起來比平時更暖一些。
莊園內的積雪已經被清掃過了,但邊緣處還殘留著一點未完全清理乾淨的殘餘,大風一吹四散飛起。
露西推開主樓大門,暖氣立刻涌了出來,壁爐里的火燒得很旺,木材在火焰中發出持續的聲響,空氣里有一股混合著烤火雞和木頭燃燒的氣息。
客廳的沙發邊,一個身形瘦削的中年女人正坐在壁爐旁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封面向下扣在膝蓋上,應該是聽到了門口的聲音才從閱讀中抬起頭來。
她沒有站起來,只是朝李復的方向微微側了一下目光,臉上浮起一個很輕的笑容。
她就是露西的母親阿德麗娜。
阿德麗娜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高領毛衣,身形纖細,臉色比普通人偏白一些,像是長久待在室內缺少日曬才會有的那種色調。
但她的眼神很溫和,這種溫和不是刻意營造出來的,而是真的很有親和力。
露西走過去彎下腰,在她臉頰旁邊輕輕地碰了一下,「媽媽,他就是我常提起的李。」
她給阿德麗娜介紹李復。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阿德麗娜拍著露西的手,然後看向李復,「跟你爸爸說得一樣,年輕有為一表人才。」
李復適時走上前,微微鞠躬,「您好,之前一直沒機會拜訪。」
阿德麗娜看著他,目光停留的時間比一般初次見面的人更長一些,她對李復很滿意,但是可惜,終究不能成為弗里斯特家族的女婿。
「露西常跟我提起你,她爸爸也經常誇你,」阿德麗娜指了指不遠處的椅子,「來,坐下說話,別站著。」
她在壁爐里添了兩根柴,動作很慢,像是她的身體在移動時帶著一層額外的重量。
托馬斯從書房走出來時,阿德麗娜已經重新坐回椅子上,她側過頭看了托馬斯一眼,「科爾也快回來了吧?你打電話催催他。」
州政府早就放假了,科爾下午拜訪朋友去了,好在晚飯前他還是回來了。
今晚對弗里斯特家族而言是難得齊聚一堂的家宴,李復的存在反而增添了一種更奇妙的氛圍。
阿德麗娜問李復在納什維爾住得習慣不習慣,問納什維爾的冬天和紐約比起來有什麼不同,她或許是忘記了李復在納什維爾的時間比紐約更久。
李復沒有特意說出這點,迎合著阿德麗娜回答,表示他還是更喜歡納什維爾的冬天。
整個晚飯時的氛圍都很輕鬆,科爾偶爾會接過話說露西這兩年成長了很多,讓媽媽不用擔心,過幾年說不定就要成為全美最年輕的市長了。
烤火雞端上來之後,阿德麗娜喝了一點湯,就把碗放下靠回椅背,像是體力已經用到了接近邊界。
她看著壁爐里的火,沉思了好一會,然後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側過頭冷不丁地問了一句,「節日過了之後,是不是還有別的事?」
這句話她沒有提任何人的名字。
托馬斯卻知道妻子想問什麼,他放下酒杯,「節後FBI可能會派人來調查。」
他沒有多說什麼,似乎也不用多說。
FBI還能調查誰?
這裡坐著的有且只有李復。
「你能搞定的吧?」阿德麗娜轉過頭看向自己的丈夫,她年輕時一樣出身貴族,對權力鬥爭並不陌生
托馬斯看了李復一眼,他跟李復談過,如果只是在南美有僱傭軍經歷,那麼就沒有任何問題,「你放心吧!他那邊沒什麼問題。」
即便是有,只要不是核心問題,他都能解決。
這個核心問題不是指僱傭軍期間殺沒殺人過人,以及有沒有和邊境部隊有衝突,而是有沒有東方大國的軍人背景。